第153章 智斗孫思邈

  「吁——」一行人動作極其一致的勒馬,下馬,盔甲聲在寒風中發出肅冷的氣息,一個個八尺來高的男人朝她跪地叩拜:「夫人長樂無極!」楊堅上前握住她的手,眉輕微一皺:「怎麼這麼冰?」話音未落已解下了披風披在她身上。

  伽羅看著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艷麗一笑:「急著出來等你,忘了。」「她們也會忘嗎?」聲音中已含著滿滿的不悅,宮娥後背一緊,紛紛跪下。

  「你忘啦,你才剛攻下長安。」伽羅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為帝三十載,對宮人是極其的苛刻,常言北周長於深宮,亡於婦人之手,故以宮中典罰,輕者行獄,重則斬殺。用軍人的手段來掌控著整個後宮。

  二人相擁著上了台階,楊堅回過身對李德林道:「你們收拾好到勤政殿等我。」「是。」望著他們跨馬回程,伽羅問:「這麼遲了,還要議會嗎?」「是啊。」「你燒退了嗎?」楊堅摸上她額頭,沒燒才放下。「早就退了,還吃了一碗粥。」

  「退了就好,你燒了三天三夜,燒傻了可怎麼好?你身子不好,下次定要注意不要淋雨了。」他瑣碎的交代著。伽羅漸漸停下了腳步,嘴巴覺得又酸又苦。「怎麼了?」他回頭望她。伽羅朝他伸出手:「我累了,你背著我。」

  「嗯?」楊堅疑惑的望她,卻也是蹲下了身子:「上來吧。」伽羅莞爾,覆上他龐大堅實的後背。「以前一到下雨天,我們去鄉間做農活,路上泥濘難行要過一條小溪,都是我背著你。」楊堅道:「不過你好像輕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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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輕。」伽羅笑笑,依在他溫熱的後背上。山間小路難行,下暴雨,他們要半夜敢上山就怕菜被暴雨沖了,這一守往往就是十幾個時辰。他從前對自己是真的很好。台階共有五十階,一步一階他走的極穩。

  「晚上除了一碗小粥還用過其他嗎?」楊堅問。伽羅搖頭:「等著你回來。」「伽羅這麼多年還是不變這個習慣嗎?」「從來沒有忘過。」她說。兩人之間長久的沉默,各自的心事在心頭縈繞著,說不清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只是一個台階一個台階的淹沒在他們的腳下。

  寒風吹的厲害,他頭髮被吹亂了,吹到了她的臉上,痒痒的。伽羅替他挽好,又摟緊了他的脖頸,讓披風包裹著他們。過了一會兒她悶悶的說:「陛下,你走後崇德宮著火了。」他的腳步一頓,又重新邁開。「會是不祥之兆嗎?」「我很怕。」

  她連續問,軟黏的鼻翼呼吸聲騷擾著他赤/裸在外的皮膚,楊堅僵硬的心底再一次的感覺到一種柔軟。「別怕,以後不會了。」「嗯。」伽羅點點頭,笑著,笑意未達眼底,帶著一股浮冰的寒冷。

  終於走到了含章殿,溫暖的地龍熱氣撲面而來,華麗的燈籠在風中搖曳著,楊堅放下她,一同進入殿中。摘下頭盔,佩劍,盔甲,換上常服,攏好亂發。伽羅用溫水澆洗著他手上的凍瘡,宮娥已捧進晚膳,一鍋人參雞湯放在正中央。

  楊堅坐下,畫扇舀了一碗跪地端到他身前。他看了她一眼,接過:「你退下吧,蘇威在家裡等你。」畫扇看向走過來的伽羅。「去吧。」伽羅揮手笑道。「是。」她快退到殿門口時,伽羅忽叫道:「等等。」眾人看她。

  「蘇威愛喝酒,給他去去寒。」伽羅說著,叫宮娥取酒帶上。她送畫扇到外面,寒風吹刮著兩人的衣袍,站在五十階上,夜色好似長牙五爪的怪物要將她們吞沒了。伽羅整了整她的衣領,漫不經心的說:「我想知道驪姬的下落。」

  剛下過雨,天氣這般潮濕,整個宮殿就像在水裡泡著一般,哪裡容易著火了呢?畫扇望著她,又看向殿內的楊堅,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她俯下身,帶著剛毅:「是,夫人。」「夫人。」宮娥出來:「隋公叫您進去。」「去吧。」伽羅笑著,從容的跨進殿中。「伽羅。」楊堅回首望她。

  伽羅朝他伸出手去,兩人的雙手緊緊的交纏在一起。百度搜索「累嗎?」她坐在他身側,溫柔的望著他。楊堅笑著摸了摸她緊皺的眉頭:「什麼事讓你傷神了?」伽羅一怔,含笑低頭觸摸上自己的眉心,早已換上笑臉將心事掩埋,卻不想落了眉頭一處傾了心意。

  深宮之中最忌諱喜怒形於色。她拉下他的手放在自己側臉上輕輕的摩挲著:「今天我擔心了你一整天。我怕你沒將帝王劍和碧璽交出。」上一世楊堅為了這兩個東西過早的暴露了他的野心,疲於奔命。「你給宇文招了嗎?」她再問。

  「嗯。」楊堅點點頭,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寒意:「但遲早還會再回到我手上。」伽羅笑了笑:「宇文招還是那般年輕嗎?」三十年沒見了,再見到死敵一定是一件很感慨的事情吧,她想。「還是那樣。」楊堅皺眉:「丑的很。」

  他難得的評價外貿,嘴巴壞的讓人又氣又好笑。伽羅給他斟了一盞酒,遞上去,他一口飲盡,夾了一口魚肉,點頭示意她繼續斟酒。有宮娥進來,躬身通傳:「隋公,夫人,高熲周中涓求見。」「這麼晚了?」伽羅看向他。

  楊堅猛地站起:「快傳!」「嗯?」「伽羅,我要送你一份大禮!」他爽朗大笑,拉起她往外跑。只瞧高熲帶著一個灰不溜秋的男子進來,提溜著男子的衣領,連跨步將他丟在一旁,朝他們跪拜作揖:「主公,孫思邈找到了!」

  伽羅仔細一瞧,才發現地上那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不正是她認識的孫思邈嗎?而且還是三十年前的孫思邈。滿頭黑髮,眼神驚恐,小心翼翼。「先生快快請起。」楊堅親自上前扶起他。

  孫思邈趕忙躲避到一旁,自己站起,拍拍身上的灰土。「先生受驚了。」楊堅俯身一拜。孫思邈看了看高熲,又看了看楊堅,嗯哼了一聲挺直了腰板,滿臉的不屑,高傲的昂起了頭顱看向外面的天空。

  高熲一見,頓時怒目:「你這小子!」舉起雙臂。孫思邈趕忙抬手擋住。已被楊堅喝止:「高熲不得無禮。」說著拉著伽羅走到孫思邈跟前,朝他深深一拜,恭敬道:「先生切勿怪罪屬下無禮,我與夫人在這兒賠罪了。」伽羅盈盈俯身一拜。

  孫思邈仍舊不語,閉上眼,用屁股背對著他們。「今日請先生來,是為了給拙荊調理身子,還望先生賜教。」楊堅好脾氣的道。

  只等了許久,孫思邈才涼涼道:「不敢。」「先生受驚了。」「哼。」楊堅望向高熲,高熲聳肩,雙臂打開,也委屈道:「屬下之前是好言好語相請,可這莫先生直罵亂臣賊子不肯跟來,沒辦法只好把他綁過來了。」「還不快快與先生賠不是。」

  高熲只得不情願的上前,朝著孫思邈做了個揖:「先生大人大量。」孫思邈眯著眼兒睜開一條縫兒,小人得志的瞄了一眼,嘴角有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伽羅盡收眼底,怎不知他的性格,只是吃硬不吃軟而已。

  當初楊堅找到他,也是她先處理妥當了,才百依百順了一些,只是今日看的有的磨了。「看座。」有宮娥搬來兩張凳子和案桌,跟著高熲進來的士兵提著孫思邈的箱子打開取出脈枕。伽羅坐了其中一張,抬頭看他。孫思邈瞥過眼去。

  「拙荊自幼身子不好,我夫婦兩欲要再求子,只是多年無所出,還望先生治好拙荊之疾。我定中金感謝。」楊堅急切道,他上前拉了拉孫思邈的衣袖,孫思邈惱怒的抽出:「我只治正統之人,不與奸惡之徒為伍!」楊堅青筋狠狠一抽。

  「誰是奸惡之徒!隋公乃順應天命,推翻北周亂政,此乃有功於社稷,有利於百姓!」高熲反駁。「我乃一介草民,不知什麼社稷什麼百姓,只知侍奉我君王!」伽羅問:「先生是不肯一治嗎?」「誓死不從!」他挑眉。

  「那好。」伽羅笑了笑,朝他俯身一拜:「聖人道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先生此志妾身與夫君若是不成全豈非強人所難?」楊堅知曉她要說什麼,走過去站到她身旁,按住她的肩膀,搖搖頭。

  伽羅拍了拍他的手,安撫的看了她一眼。孫思邈吞了一口口水:「你,你想怎麼樣?」「妾身不想如何。」她笑道:「只是願成人之美而已。」說著站起:「來人。」黃門入內。「將莫神醫推出,囑咐蘇將軍行刑!」

  「是。」三兩個黃門上前束住孫思邈的左右手。孫思邈掙扎著,驚恐大叫:「你不能,你不能這麼對我!」「先生莫怕,蘇將軍的刀極其鋒利,絕不讓先生感覺到一絲的疼痛。

  頭顱就落地了,或許您還會眨個眼,鮮血碰上三尺高!以您的鮮血來成全您的志向。」伽羅笑笑。他膝蓋頓時軟了下來,屈服在地竟不能走。又跑進兩個黃門將他整個人架起。「毒婦!你這個毒婦!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