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堅吃了一片:「伽羅,還是你做的最合我口味。」也只是吃了一片,便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拽她坐下。伽羅替他倒了一杯米酒,米酒溫過服帖著肺和胃溫暖了全身,她自己也喝了一口,兩頰被熱鍋薰染著微微染上了紅暈。
酒不醉人人自醉,佳節良夜,她覺得就這樣很好了。伽羅從來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即便是活了一輩子她還是覺得安安分分的過完自己的一生最好。但她不知道,自己這一輩子會不會改變她的初衷。
她不喜歡楊堅身上沾染其他女人的氣息,她不願再默默忍受那寂靜的五十年了。「伽羅。」楊堅感覺到她的失神,有些不悅的拉她的手換回她的注意力。「嗯?」她疑惑看他。「鴨血。」楊堅指到。
這個時候的楊堅是溫情的,有點像小兒一樣的幼稚。伽羅是極願意在這種時刻縱容他的。一塊燙的正好的鴨血夾進他碗裡,楊堅一口吞下,又指著白鴿肉眼神示意她。白鴿早已熟了,鼎食的湯料浸入肉里,肉質鮮嫩軟爛。
兩人依舊延續之前的習慣,喜歡吃軟爛的東西。剃了骨頭,夾到他碗裡,楊堅張大了嘴,她吹涼了才餵了他一口,楊堅就著她的手又喝完了一杯米酒。伽羅覺得自己此刻應該是心滿意足的吧。她給自己選了青菜。
溫熱的湯底加了參湯進去,最是滋陰養肺,伽羅和楊堅整整喝了兩碗才覺得肚飽。婢女又上了芋泥和甜湯。伽羅叫人端上餃子餡和醒的面。隋州的除夕特例是要吃餃子的,不管家在哪裡,不管人在哪裡,吃了餃子就是團圓了。
楊堅在一旁喝著甜湯,看她熟練的攪拌餃子餡,揉面。細膩的麵粉點點撲在她髮鬢上,楊堅替她掃去,接替了揉面的工作。君子遠庖廚。楊堅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君子。從前在鄉里時,這個場景不知演變了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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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團揉好,切成小塊,擀成麵皮,撒上麵粉。伽羅快速的添上餃子餡,雙手靈活的轉動捏出了一個白胖的餃子,一個又一個很快在盤子上出現,足足做了有一百顆,楊堅叫人拿下去,待得凌晨時分下鍋煮了。
月已上種田,舊曆是要守歲的。伽羅捧出一個碟子邀楊堅出來賞月。天上只是一彎清輝。她烹茶遞給他。楊堅正蹲在亭子裡埋番薯燒柴,只做的滿手都是灰的時候才坐回到伽羅身邊,一口喝了她剩下的茶。
兩人一人對著月亮,一人對著燃燒的火柴。許久楊堅忽然抬頭對她說:「伽羅,我們今晚一起守夜吧。」他難得叫她全名。伽羅低下頭,朝他一笑:「好。」楊堅回身抓住她的手。
伽羅停頓了一會兒反手拽住,慢慢的靠在他的肩膀斜望向月亮。從前,他惦記著他的如花美眷,她徘徊著自己的生活,兩個人常常對著闔宮通明的燭火一坐就是一個晚上,相顧無言等著第二日的日出,日出後如薄霧一樣的感情也就散了,年復一年日復一日而已。
「伽羅,明天我們就要開拔了。」楊堅輕聲說。伽羅嗯了一聲,沉悶了許久。此役記憶中是極難的,楊堅損失慘重。「蘇威不夠機智,李德林力練不夠,我敗於長渾坡甚是艱難。」
楊堅長久的不語,後長嘆一聲:「伽羅,這天下重來一次,我還要用命換!」「你還跟在我身邊不?」他問。伽羅點點頭:「跟。」「我要換戰術,不知可行不可行,若是兵敗的話,你跟不跟!」「跟。」伽羅再點頭。
「我若連隋州都無我容身之所,喪家之犬,你還跟不跟!」他站起大聲呵問。伽羅抬頭望他:「跟。」楊堅忽覺得心臟處一抽一抽的疼,他憐憫的望著她:「伽羅,我對你並不好。」她昂起頭,笑了笑,輕聲道:「你知道啦?」
語氣平靜的猶如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他的感情是如此的充沛怎麼了解不到?只是心在不在而已。椒房殿那麼冰涼的夜晚,她無數次的撫摸著身旁冰冷的被角,想著他的後宮鮮花怒放。
她把時間交給了佛祖,虔誠的祈求內心的平靜。伽羅側臉貼上他的手,閉上眼,輕聲道:「錦同,不要後悔。如果有一天你什麼都沒有了,你記住我依然會跟在你身邊的。」
遠處亥時的鐘聲敲響,一朵朵燦爛的煙火在他們上空嘭——的一聲綻放。很快,一朵又一朵的煙火閃耀在他們眼中。璀璨的星空,奪目的煙火星光。伽羅趕忙拉住楊堅的手。
楊堅反扣住她的手:「吃餃子。」「吃餃子?」她有些呆呆的問。可是這麼好的時光。「對!先吃餃子!」楊堅攔腰將她一把抱起。「伽羅,我會永遠對你好。」寒風中,耳邊似乎飄來這麼一句。
伽羅看去,楊堅的嘴巴卻是緊緊閉著,她問:「你說什麼?」「嗯?」他挑眉反問,嘴角心情極好的撩起。「你會永遠對我好嗎?」伽羅問他。楊堅低下頭,在遠處一朵煙火升上最高空的時候,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楊堅要打長安,北周派尉遲迥出戰。兩部隊集結於比峽,尉遲迥有二十萬,楊堅有七萬,李穆之前早就領楊堅命令集結散在山東,隋州,西梁等人馬,但前來的也僅僅是湊集了十萬。
二十萬對十萬兵力還是太過懸殊,楊堅飛鴿朝宇文招求救,宇文招以信使不通,半月都未回信。黃沙灰土,明日當空,兩兵陳列於前。尉遲迥浩浩蕩蕩的二十萬兵馬依次陳列開,烏黑色的盔甲是肅殺的氣氛。
兩軍戰前喊話。「楊賊豎子,何不快快投降!」尉遲迥大聲呵問。他很年輕,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俊朗蓄了斷須,尉遲迥尚昭貴公主,乃北周妹婿,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有戰神之稱。
這邊軍隊之中,緩緩分開兩個隊伍,高熲駕著四匹馬車緩緩出來,楊堅站在戰車上,眯著眼笑意看尉遲迥:「我自庶民出身卻與你並肩而立,此乃北周不得人心之故也。我今有一妹願嫁於你,你為我妹婿,顧章兩家願結秦晉之好豈不快哉?」
尉遲迥大笑:「區區浮游何敢與我等相提並論!你楊賊號稱有十萬兵馬,今日列兵於陣前不過區區五萬人馬!」蘇威急了:「放嫩娘的狗屁!收拾爾等雜碎只需五萬即可!」「鳴鼓!」
尉遲迥冷下臉,鐵臂一揮,前方十萬大軍鼓吭吭鳴響,鼓聲震天,撥雲見日。蘇威大呵一聲:「鳴戰鼓!」兩軍對峙,一鼓作氣,蘇威跨馬:「駕!」駿馬嘶鳴一聲,直衝上去,他揮舞著雙龍大刀,直朝迎陣而來的將軍就是一切,副將避開,反手刺向蘇威的腰腹。
蘇威腰上盔甲被切斷。他怒髮衝冠,嘶吼一聲,朝副將迎頭劈下,血漿濺上他的臉,那人被活生生的劈成兩半,血濺三尺。「好!」李穆吹著口哨,夾馬迎風馳騁。「威武。」「威武!」「威武……」
士兵舉矛大讚,響聲震天,士氣大振。蘇威勒著馬韁徘徊陣前,哈哈大笑:「尉遲迥豎子,快快放馬過來,讓爺爺臣殺你個片甲不留!」「寇賊該死!」尉遲迥身旁又一副將怒喝,高舉行軍令在中天:「沖啊!」騎兵先上。
蘇威喝令一聲,眾士拋出鐵釘,左右勒了鐵繩。駿馬嘶鳴,踢蹄翻滾,揚起一片片塵土。「沖啊……」旗幟飄飄,風蕭蕭,有戰鼓大作,響聲震天,遮天蔽日。
有攻城拋石機被拉出來,上了火硫的巨石,點燃,集結眾人的力氣大呵一聲拋去,爆破聲聲聲傳來,眼前是一片火海。「殺啊——」「殺——」人頭像切菜瓜一樣利索的落地,左右臂被卸下,血流成河。
楊堅的隊伍迎面直上,士氣大作,尉遲迥朝天連發射三枚火箭,第二梯隊浩浩蕩蕩舉卯攻上。楊堅於戰車上遠遠看去,右手高高舉起行軍旗。「撤!」號兵吹響撤退的號角。高熲勒住四匹駿馬,踏蹄轉身。李穆大呵:「撤軍!」
一波士兵潮水般往後涌去,蘇威在戰局之中,砍下一個腦瓜,回過頭踏馬馳騁不願後退。「蘇威,撤軍!」李德林在馬車中大叫。「鄭譯,跟上!」「快追!」二十萬對區區的五萬,不就是瓮中捉鱉,手到擒來?
楊堅看著尉遲迥跨馬追來。「尉遲迥,我敬重是你條好漢,願與你結秦晉之好!今日先行撤軍,來日再與你把酒言歡共飲一室!」尉遲迥怒喝:「區區豎子怎敢與我相提並論!楊賊莫逃!今日決一死戰!」
先行的騎兵營飛快的奔馳,很快尉遲迥的騎兵猶如一把尖刀殺入楊堅的後方。李穆護在他身側,李德林的馬車很快就落於下層,楊堅拉開弓箭,朝著為首的騎兵射去。一擊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