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重兵看守之下,雖錦衣玉食,但整個國師府中之人都終日不得外出,張威被軟禁在皇城之內與外界徹底失去了聯繫。
而接替他前往巴蜀的李繼岌和郭崇韜,終於在張威被軟禁近一個月後,率隊抵達了西川地界。
來蜀之前,李繼岌被加封為了魏王,任西川四面行營都統,而郭崇韜則被任命為了來西川東北面行營都招討制置使,負責對李繼岌進行輔佐。
不過雖然郭崇韜主動請纓入蜀皇帝同意了,但對他又多少有些不放心,於是讓心腹老臣、工部尚書任圜,以及翰林學士李愚為魏王軍事參謀,以圖來對郭崇韜進行制衡。
同光三年,這一年是閏年,閏在十二月,而在此時他們抵達成都郊外的時候,已是閏十二月初五了。
上午時分,成都北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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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崇韜與李繼岌率領著數千大軍抵達了此處,而此時在城門外已經有大批人士在準備迎接他們了。
包括李從襲、李嚴等征蜀要員,還有蜀主王衍及王宗弼等率領的前蜀歸降官吏,共百數十人統統迎候在了北門之外。
而其中最熱情的,便是李從襲太監了。
以前張威率大軍征蜀,軍紀嚴明與民秋毫無犯,在其威壓之下李從襲是很謹小慎微的,基本上什麼出格的事都不敢做。
但自從張威被調回洛陽後,李從襲終得翻身,在這一月內可以說肆無忌憚,以朝廷軍需為名搜刮百姓及蜀國眾多降官,賺得了不少好處。
對於此次前來替換張威的李繼岌和郭崇韜,他並不懼怕,因為李繼岌是和他很熟的,關係也很好,而郭崇韜……
在他認為,張威是與郭崇韜有仇,而扳倒張威的過程是自己和郭崇韜一起做的,兩人屬於合作關係,現在同在蜀地理應是不會互相為難的。
於是,在隊伍臨近後,李從襲帶著滿臉諂媚的笑容第一個迎了上去。
對面,護城河前,大軍已經開始駐足,頭前是一個馬車車隊,而李繼岌和郭崇韜任圜等則正駐馬在車隊最前方。
片刻後,李從襲來到了二人馬前,很是恭謹的施禮道:「小的恭迎魏王殿下、郭老將軍,給二位請安了~」
李繼岌沒什麼好說的,宦官乃是他的家臣,自然是以心腹待之,見狀忙虛扶道:「不必多禮,公公辛苦了……」
然而郭崇韜卻不同,其自認朝廷重臣,平生又最瞧不起閹宦,哪裡又會對李從襲客氣呢。
甚至,只見郭崇韜端坐在戰馬上滿是鄙夷的瞥了李從襲一眼,又嘲笑似的說了一句:「哼!小人得志!」
此言讓李從襲愣了一下,忙扭頭看了看身後兩旁也已經迎上來的一眾人等,然後好奇的問道:「咦?郭將軍何出此言?」
郭崇韜在軍中威望頗高,如今來了蜀地統兵正如魚入大海,是志得意滿的時候,根本不會在乎一個太監,甚至對於這老太監竟敢質問自己還有些生氣。
「怎麼?你不服氣嗎?」
李從襲又一愣,看了看旁邊眾人後面子頓時有些下不來。
邁步挪到了郭崇韜戰馬之側,他很懇切的說道:「郭將軍,能夠及時發現張威的謀反意圖,小的也是出了力的啊,咱們可是合作關係,將軍又怎能出言傷人呢?」
「傷人?」
雖然事實如此,但郭崇韜怎麼肯承認與他合流,於是又出言訓斥道:「哼!我與國師不合乃是為了國家,但爾之不合乃是為了私利,焉能苟同!」
這番話說的義正言辭,神情語氣又十分嚴厲,雖然讓李從襲感覺很生氣,但竟是嚇得他一時都有些不敢回話了。
然後,郭崇韜看向了旁邊的李繼岌,似老師教導學生一般,說道:「殿下切記,將來登基後務必親士族遠小人,最好將閹宦全部除去,而且不單單是罷黜宦官,你就連騸過的馬也絕對不能騎!」
說到這裡,他也沒管李繼岌是什麼臉色,又轉頭瞥向了李從襲,滿臉鄙夷的繼續道:「因為閹人這種東西,它少了部件以後不男不女人格缺失,閹人它根本就不能算是人!」
羞辱啊,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番話讓李從襲恨得牙痒痒,可惜他不過是個監軍,哪裡敢惹真正大權在握的郭崇韜呢,只得暫時忍下這口氣垂下了頭去。
「哼!」
郭崇韜罵完之後十分痛快,整個人顯得志得意滿,然後他不屑於再理會閹宦,扭頭對著李繼岌邀請道:「殿下!咱們快快入城吧,請!」
李繼岌很尷尬的笑了笑,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剛才郭崇韜的話不光刺激了李從襲,也深深的刺痛了他,畢竟李繼岌是已經自宮了的人,當然也在『閹宦』之列,不過旁人並不知曉這一點,按理說他是可以裝作若無其事的,可偏偏……
沒有立即動身,他很不自覺的扭過頭向後瞥了一眼馬車。
那正是王雪瑩的馬車,他知道她就在裡面,他也知道她剛才一定聽到了郭崇韜說出的話,或許此時,她正在嘲笑自己不敢回擊呢吧?
心裡很不是滋味,此時此刻李繼岌也是對郭崇韜恨得要死,不禁一陣腹誹。
無奈,他並不能發作,對於罵閹人這種事他必須隱忍。
而郭崇韜不知道自己的言語已經在李繼岌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種子,見他發愣還很關心的詢問道:「殿下,怎麼了?」
「嗯?」
李繼岌回過了神,敷衍似的回了一句:「哦,沒什麼……」
然後,王衍及王宗弼率領著前蜀投降官吏開始一一見禮,最後在眾人簇擁下他們進入了城中。
郭崇韜是滅後梁時的老將,在軍中威望甚高,入城當天,除仍駐守在定軍山的神威軍外,征蜀大軍的其他各路將領便皆來參拜,對於他的各項命令更是言聽計從。
一時間,郭崇韜風頭無兩,直接壓制了大皇子李繼岌的權威,明眼人皆能看得出來他才是現在巴蜀真正的主事人,當然,也包括王宗弼。
對於張威被召回換來了郭崇韜,王宗弼還是感覺很惋惜的,因為畢竟張威是個年輕人,而且看起來還比較講道理,但郭崇韜就不一樣了,畢竟他的年齡在這裡擺著。
看起來很不好對付啊,於是為了自保,王宗弼顯得十分熱情,對郭崇韜更是恭謹無比。
當天,大皇子李繼岌住進了蜀王宮中,而郭崇韜則在他的邀請下直接住到了他的府上。
能邀請到郭崇韜居住在自己家裡王宗弼很高興,然後將之前在王衍嬪妃中挑選的不少佳麗都進獻給了郭崇韜,而令他更驚喜的是,郭崇韜居然照單全收了。
一切看起來都挺好,可王宗弼非一般人,一把年紀了什麼不懂,他才不相信郭崇韜會這麼好對付,甚至還對郭崇韜如此的親和產生了一絲擔憂。
唉……還算講道理的張威走了,換來了郭崇韜這個老狐狸,看來自己的處境更加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