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牆邊劉黑子手裡攥著個二鍋頭酒瓶，裡頭還剩個底兒，他晃了晃瓶子瞅了一眼，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他抬手用袖子胡亂一抹，打了個長長的酒嗝，臉上紅撲撲的。
」妹夫，差不多了吧？」他站起來，腳底下打了個晃，又穩住了，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酒氣，」我這就過去了？」
陳有福站在窗戶邊上，兩隻手抄在褲兜里，上下打量了他一通，皺著眉頭搖了搖頭：」黑子哥，我覺得還差點意思。」
劉黑子一咬牙，又把瓶子舉起來灌了一大口。這回喝得急了，嗆了一下，咳了兩聲才緩過來，說話舌頭已經開始打結：」咯……妹夫，這、這回行了不？」
陳有福雙臂抱在胸前，往前走了兩步，圍著劉黑子轉了一圈，歪著腦袋端詳了一會兒，還是搖頭：」還差一丟丟。」
」還、還差？」劉黑子眼睛都紅了，伸手就去夠酒瓶。陳有福伸手擋開他，從旁邊拿起瓶子擰開蓋，往劉黑子胸口和袖口上倒了一點，湊上去聞了聞——刺鼻的酒氣直衝腦門。
陳有福滿意地點了點頭，後退半步：」行了黑子哥，這回沒跑了。渾身上下都是酒味，連頭髮絲都冒酒精。你過去不管往哪兒一坐，人家隔著二里地都能聞出來你喝了多少，都不會防著你的。」
劉黑子拍了拍自個的臉，使勁晃了晃腦袋，腳底下歪歪扭扭地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沖陳有福豎了個大拇指，滿嘴酒氣地咕噥了一句：」好，我、我這就去。」
趙強忽然指著他空蕩蕩的兩隻手，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包！包沒拿！」
劉黑子腳步一頓，低頭瞅了瞅自己空著的手，一巴掌拍在腦門上：」你、你瞧我這腦子，喝點酒就迷糊了。」他轉過身，腳底下深一腳淺一腳地晃回桌邊，彎腰一把抓起那個包夾在胳肢窩裡，又轉身往李國華家門口走，步子一步深一步淺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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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強看著劉黑子那歪歪扭扭的背影，眉頭擰得老緊，湊到陳有福耳邊低聲說：」有福，黑子這樣能行嗎？我看著都替他捏把汗。等會兒到了李國華家，他還能跟人家聊什麼啊？」
陳有福靠在牆邊，目光跟著劉黑子的背影慢慢移過去，語氣倒是不慌不忙：」能行啊，這不正好？這狀態真正好啊。」
趙強指了指地上那兩個二鍋頭空瓶子，臉上帶著匪夷所思：」不是，他一個人幹了兩瓶啊！人都快站不穩了，到了李國華家，話都說不利索了。」
陳有福從兜里掏出煙叼嘴上點上：」無所謂啊，他哪怕是進屋往地上一躺都行，咱們的目的又不是讓他去套話，只要把包帶到那屋裡去，留給對方一個偷看的機會。」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從現在開始數，一個小時他要不出來，咱們就進去。拖久了容易出事兒，一小時足夠了。」他拍了拍趙強的肩膀，臉上帶著一股」你就放心吧」的勁兒，」沒事兒強哥，這活兒沒危險，只要他酒品好就行。」
趙強嘴角抽了抽：」那萬一他酒品不好呢？」
陳有福摸了摸後腦勺，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點微妙：」那……就不好說了。」
趙強愣了兩秒，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大腿：」不是，有福，那可是你未來的大舅哥啊！你就這麼坑他？他妹妹回頭找你算帳，我看你咋整。」
陳有福摳了摳臉，也有點心虛，但嘴上還硬撐著：」不能夠吧？他自個酒品不好耍酒瘋，也怪不到我頭上啊。」他越說聲音越小，」再說這活兒本來就是他自個攬下來的，我就是幫個忙而已。」
趙強抽走他手上那根煙，往後退了兩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臉上帶著一種」你這人不能深交」的表情：」我還是離你遠點吧。你小子連自個大舅哥都坑，誰知道哪天會不會把我也給賣了。」
陳有福翻了個白眼，又從煙盒裡摸出一根點上，沒接這話茬。兩個人蹲在牆根的暗影里，誰也沒再出聲。夜裡的風穿過巷子口，帶著幾片枯葉在地上打著旋，那聲音細細碎碎的，又像是有人在不遠處踩著碎步子走路。
趙強始終梗著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國華家門口的方向，下巴繃得緊緊的。陳有福蹲在地上，煙叼在嘴邊，不緊不慢地抽著，隔一會兒看一眼手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趙強忽然抬手往前一指：」有福，人出來了。」
陳有福站起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李國華家的門開了，李國華本人扶著劉黑子走了出來。劉黑子的步子比進去的時候更晃了，整個人幾乎半掛在李國華肩膀上，嘴上還在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聽不清內容，但語調像是在道別。
李國華扶著他走了幾步，李玉蘭跟在後面，手裡提著那個包。走到門口停了下來，把包遞到劉黑子手裡，又幫他拎了一下袖子，像是怕他拿不穩。劉黑子接過包往懷裡一摟，沖人家擺了擺手，又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歪歪扭扭地自己走了。
李國華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屋，隨手帶上了門。
等那扇門徹底關上了，陳有福和趙強才從暗影里走出來。兩個人沒吭聲，快步跟上了劉黑子那條歪歪扭扭的路線，走了幾十米遠，拐過一排平房的轉角，確認四周再沒有別人了，趙強上前扶著劉黑子，把包遞給了陳有福，陳有福拿起包仔細看了起來，他的眉頭慢慢拎了起來。
趙強也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咋樣？」
陳有福站起來，面色沉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種意外又不甘的意味：」沒打開過。」
趙強臉上的表情也收了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要麼是他們兩口子真沒問題，要麼就是李玉蘭比咱們想的沉得住氣，看見包在那兒放著，硬是憋住了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