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個人一直窩在所長辦公室里，林建軍把明天中午的抓捕方案翻來覆去地盤了好幾遍。
辦公室門被推開，梅姨站在門口，被滿屋子的煙霧嗆得直咳嗽，手在臉前扇了好幾下：」好傢夥，你們四個這是抽了多少煙？這屋裡跟灶膛似的，我擱門口都以為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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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峰起身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梅姐，有事？」
梅姨側著身子進了門：」我來問問，這個點你們還沒下班，晚飯要不要在所里吃？要是吃，我就跟燕子多和點面。」
林建軍愣了一下，低頭看表，才發現已經五點出頭了：」梅姐，不用了，你先下班吧，別忙活了，今晚大夥各回各家吃。」
」那成，我跟燕子就先走了，你們也少抽點菸，這味道，熏得受不了。」說完帶上門走了。
陳有福從椅子上站起來，兩條胳膊往頭頂一伸：」所長，我看都研究差不多了，可以下班了吧？」
林建軍斜眼看著他那一副急著走的疲懶樣，揮了揮手：」走吧走吧，明兒個早點來，別起晚了。」
話沒說完，陳有福已經拉著劉成往外走了，邊走邊揚了下手：」知道了所長，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林建軍看著他的背影，笑著罵了一句：」嘿，這臭小子。」
出了辦公室劉成湊到陳有福旁邊，壓低聲音：」有福，平時你都這麼跟你們所長說話？」
陳有福停住腳回頭：」嗯，怎麼了成哥？有啥問題？」
劉成搖了搖頭，拍了拍他肩膀：」沒問題。我就是覺得，你在派出所比我們市局輕鬆多了，我們那兒跟領導說話得端著，連口氣都不敢喘大了。」
陳有福聳聳肩，沒接話。倆人走到院子裡，冷風迎面一吹，陳有福縮了縮脖子：」成哥，要不要我騎車送你回家？」
劉成想了想，搖搖頭：」算了，我家離交道口騎自行車得半個多小時。明兒個早上六點多就得起來，太折騰了。我就在宿舍對付一宿吧，反正有被子。」
」那成，」陳有福點點頭，」我先回去了。」剛邁出兩步，胳膊就被劉成一把拽住了：」不是，有福，你是兄弟不？把我一個人扔這兒？」
陳有福回頭看他，哭笑不得：」成哥，所里有床有被子，你自個兒睡一覺不行？又不是三歲小孩，還得人陪。」
」那不一樣，」劉成摟住他肩膀不撒手，」一個人待著沒勁。走走走，哥哥請你下館子去。」
陳有福眼睛一亮，腳步立馬輕快了幾分：」東來順？」
劉成腳步一僵，臉上露出尷尬的笑，摸了摸後腦勺：」等月底的，月底工資發了咱就去。這個月的錢我都交給我媳婦了。」
陳有福斜著眼看他：」前幾天打獵賣的那些錢，也全上交了？自個兒就沒留點小金庫？」
劉成嘆了口氣，搖搖頭：」也怪我，回家太高興了，啪的一下把錢甩桌上了，咱們先去國營飯店吃點吧。」
陳有福翻了個白眼：」國營飯店現在連個葷菜都沒有，有啥好吃的？走吧，上我家吃去。」
劉成連忙擺手：」算了算了，現在誰家還有富裕口糧啊？上你家吃一頓，嬸子就得緊著吃好幾天窩窩頭。咱倆在國營飯店對付一口就得了。」
陳有福剛要開口說」我家有」，院子門口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鐺聲，倆人同時轉頭，一個年輕人騎車進了院子，車把上掛著兩個飯盒晃晃悠悠的。
陳有福快步迎上去：」姐夫，你咋來了？」
楊建國從車上下來，把自行車靠牆支好，摘下兩個飯盒遞過來：」晚上娘包了餃子。我看這個點你還沒到家，估摸著你又在加班，你姐索性讓我給你送過來。」
」麻煩姐夫了，大冷天的還專門跑一趟。上我辦公室喝口熱茶再走？」
楊建國擺擺手，把自行車推起來：」不喝了，爹娘還等著我回去吃飯呢。有福，我先走了。」
」哎姐夫，路上慢點。」陳有福在身後喊了一句」跟娘說一聲，晚上我在所里睡，不回去了。」
」知道了。」楊建國應了一聲，自行車已經出了院子拐進巷口，鈴鐺又響了一聲，漸漸遠了。
劉成站在旁邊看著那倆飯盒，眼神里滿是羨慕：」你姐夫對你真好，自個兒還沒吃呢，先跑來給你送餃子。不像我姐夫，帶著我外甥上我家就跟土匪進村似的，連吃帶拿的，走的時候還得揣倆饅頭。」
陳有福噗嗤笑了出來：」成哥，你也不容易，走吧，回辦公室吃餃子去，涼了就不好吃了。」
倆人轉身往回走，推開大辦公室的門，屋裡只有張大爺一個人。
陳有福把飯盒放在桌上：」張大爺，咋就剩您一個人值班了？」
張大爺放下報紙：」老李下午處理完秦老胡同那倆打架的，還沒歇口氣，那倆光棍又上街道辦評理去了。老李跟著過去幫忙調解。」
」因為點啥？鬧一天了還不消停。」
張大爺苦笑著搖搖頭：」倆光棍，同時看上院裡的一個寡婦。一個說那寡婦先答應了他，另一個說寡婦先跟他好的。其實人家寡婦壓根沒表態，這倆自個兒就掐起來了。」
陳有福樂了：」得，三角戀，這活兒難辦，李叔有得頭疼了。」他把兩個飯盒蓋子揭開，餃子的香味在屋裡散開：」張大爺，一塊兒吃點餃子？」
張大爺擺擺手，指了指桌角一個布兜：」我帶了窩窩頭了，你倆吃吧，甭管我。」
」得了張大爺，您還跟我客氣啥？我出餃子，您出窩窩頭，再說了，要是讓人看見我在這兒吃餃子，您啃窩窩頭，這不破壞咱們所里團結友愛的形象嘛？」
張大爺被他說得沒轍，只好從布兜里拿出窩窩頭放在桌上：」得，我說不過你小子這張嘴。改明兒我讓你大娘也在家包一頓餃子，到時候你出窩窩頭。」
陳有福笑著點頭：」成，下回我出窩窩頭。」
三個人圍著桌子坐下，張大爺夾起餃子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好吃！有福，你娘這廚藝可真不賴，這餃子餡調得地道，跟大飯店包的一個味兒。」
」那是，」陳有福咧嘴一笑，」我娘包的餃子那是一絕。張大爺，我跟您說，要不是現在不讓私人開店，我高低得給我媽開個餃子店，保准生意興隆。」
劉成也趕緊夾了一個塞嘴裡：」好吃，真的好吃。嬸子要是真開餃子店，我指定天天去捧場。這餃子下酒，越喝越有。」
陳有福一聽」下酒」倆字，嘿嘿笑了兩聲。他站起身，跑到自己辦公桌前，從抽屜最裡頭摸出半瓶茅台，走回來往桌上一放：」昨天就想喝來著，可惜所長跟指導員都在，今天正好可以喝了，他們都走了。」
張大爺笑著伸手指了指他：」你個副所長，工作期間帶頭喝酒。」
」張大爺，您要這麼說的話，那這酒我跟成哥喝了，您就只能看著了。」
」為啥？」
陳有福咧嘴一笑：」因為您在值班啊，我已經下班了，喝酒不耽誤事兒。」
張大爺笑著搖了搖頭，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不再接話。窗外的冷風呼呼地刮著，屋裡三個人圍著桌子，餃子就酒，越喝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