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騎著邊三輪載薛峰迴到交道口派出所，就看見李叔帶著二牛從辦公室那頭急匆匆出來，倆人邊走邊穿大衣。
」李叔，二牛哥，你倆幹啥去？」陳有福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肩頭的雪。
李叔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朝外走：」街道辦來電話，秦老胡同那邊有人打架，動刀子了，讓我們趕緊過去。」
陳有福一聽，從兜里掏出鑰匙扔給二牛：」騎這輛去，快點兒。別等人都打完了你倆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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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接住鑰匙，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嶄新的鑰匙，又抬頭看了看院子裡那輛鋥亮的邊三輪，臉上有些犯難：」有福，這車……我還是騎自行車吧，早上高處長開過來的，我哪兒敢騎啊？」
陳有福擺擺手，語氣隨意得很：」沒事二牛哥，高處長說了，以後這車就歸我們所里了。回頭用完鑰匙掛辦公室牆上，誰有事誰開。」
二牛一愣，眼睛亮了：」真的？這車真給咱們了？」
陳有福點點頭：」真的，騙你幹啥。」
二牛轉頭看薛峰。薛峰站在旁邊，笑著點了點頭：」有福沒騙你，以後就是所里自己的車了。」
二牛這才踏實了，喜滋滋地接住鑰匙，大步跨上邊三輪，打著火。新車動靜脆生，一點不拖泥帶水。二牛握著車把，臉上那個美勁兒別提了：」新車就是不一樣！上次我開過一次別的所里那輛十來年的老車，光打著火就花了十來分鐘，打著了還突突冒黑煙。就那樣他們還當寶貝似的，輕易不讓人碰。」
李叔已經坐進挎斗里了，拍了拍斗沿催他：」行了行了，趕緊走。動刀子的事拖不得，回頭真打出人命來咱倆不好交代。」
」好嘞！」二牛一擰油門，邊三輪突突突地駛出派出所大門，拐過巷口沒影了。
林建軍騎著那輛舊自行車吭哧吭哧地出現在巷口，正好看見二牛載著李叔拐彎的背影。
林建軍皺著眉問李叔：」老李，你倆怎麼騎那輛三輪？有福沒拿去還人家？」
李叔坐在挎斗里也愣了：」所長，你不知道？有福說那車是高處長給咱們所的了。」
林建軍眉毛一挑，臉上的困惑慢慢變成咬牙：」這混小子，敢騙我？」
二牛看著所長臉色越來越黑，脖子一縮，小聲說了一句：」所長，要是沒事我跟李叔就先出警了。秦老胡同那邊還等著呢。」
」行了，你先忙去吧。」林建軍擺擺手，重新蹬起自行車，這回蹬得比剛才快多了，車鏈子嘩啦嘩啦響。
等林建軍騎遠了，二牛扭頭看李叔，一臉納悶：」所長這是咋了？」
李叔笑著搖了搖頭：」估摸著有福又惹所長生悶氣了。走吧，先忙咱的活兒。」
二牛嘿嘿一樂：」那沒事，又不是一回兩回了。有福哪回沒把所長哄高興？回頭哄兩句就好了。」說完一擰油門，邊三輪沿大馬路朝秦老胡同方向駛去。
派出所這邊，陳有福還不知道林建軍正蹬著自行車往回趕。他轉身回了宿舍，推開門，劉成還在床上躺著，被子蒙了大半張臉，呼嚕打得正響。
陳有福走過去一把掀開被角：」別睡了成哥！該吃午飯了！」
劉成被冷風一激，猛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嗯……幾點了？」
」十一點多了，食堂都開飯了。」
劉成揉著眼睛坐起來，慢吞吞穿外套，嘴裡嘟囔著：」昨晚替你值了一宿班，困得不行……」
」行了行了，中午吃完你接著睡，下午沒什麼大事。」陳有福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往外走。
倆人剛出宿舍門，還沒到食堂，就看見林建軍從大門那邊進來，自行車往牆根一靠，腳步帶風地走過來，一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陳有福！」林建軍嗓門不小，」你個臭小子，連我都敢騙！」
陳有福脖子一縮，往後退了半步，臉上堆起笑來：」所長你聽我狡辯——不是，你聽我說！我真沒騙你！我跟你說了那車是所里的，你自己不信啊，非說是借的。」
」你跟高處長要車的事兒你提了嗎？」林建軍幾步走到跟前，抬腳就往陳有福屁股上招呼了兩下，」你小子也沒說清楚是你找高處長要的！我以為你說'所里的'是打算把車賴在所里，誰知道是你張嘴跟人家要的！」
林建軍又踹了一腳，這才收了腳，拍了拍褲腿，臉色明顯好看了不少：」行了，你倆這是幹啥去？」
陳有福揉著屁股：」吃飯去。」
」知道了所長。」
陳有福打了四份飯菜，端著一個大托盤往所長辦公室走，劉成跟在後頭端了兩碗湯。推門進去時薛峰已經坐在那兒了，林建軍正趴在桌上拿鉛筆畫著什麼。陳有福湊過去一看，是帽兒胡同附近的手繪地圖，幾條橫豎交錯的線，標了幾個出入口，還圈了個位置，旁邊注了三個字——」接頭點」。
」所長，先吃飯吧。」陳有福把飯菜擺上桌，筷子分好。
薛峰放下筆，接過自己那份飯：」成，邊吃邊聊。」
四個人圍著辦公桌坐下，刨了兩口飯，林建軍先開了口：」今天我跟老薛借著防火宣傳的名頭，把帽兒胡同前後逛了一遍。」他拿筷子頭點了點紙上畫的那個圈，」帽兒胡同窄得很，連個藏人的地方都沒有。咱們要想在附近埋伏几個人，那特務隔著老遠就能看見。」
薛峰嚼完嘴裡那口飯，接話道：」對，帽兒胡同平日裡沒什麼人去，出出進進的都是附近住戶。特務特意挑那兒接頭，我估摸著他應該就住在那一帶，不然不會選這麼個地方。」
陳有福夾了一筷子菜，一邊嚼一邊問：」所長，你說咱們明天前去摸排一下，能不能把特務找出來？畢竟大牛哥跟他遠遠地打過一回照面，雖然沒看清臉，但身形、走路姿勢什麼的多少能認出來。」
林建軍搖了搖頭：」難。這特務在四九城藏了這麼多年，一直沒露過馬腳，說明藏得極深。咱們要是大規模排查，一來容易引起群眾恐慌，二來驚動了他讓他跑了，線索就全斷了。得不償失。」
劉成扒完最後一口飯，把碗放下，抹了抹嘴：」林所長你放心，明天只要他來跟我接頭，我絕對能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