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廬江侯府的掘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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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其正,王老冀兩人對視一眼,

  隨後王老冀微笑著向前踏出小半步,說道:「聽人說,侯府贅婿吳有缺近來研發了兩種釉料配方,我等具是為了釉料配方而來,侯爺可否讓我們與吳有缺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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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吳有缺大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兩件瓷器,一件是紅寶石釉料,一件是唐三彩。

  「我就是吳有缺。」

  屋內的幾人循聲望去,

  何其正,王老冀二人的目光一下子便被吳有缺手中的瓷器所吸引。

  越看越是喜歡,

  兩眼直冒光,

  王老冀活了半輩子,渾濁的目光彷佛又新增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色彩,他小心翼翼的拿過吳有缺遞來的瓷器,直接忽視醜陋的器型,專注於瓷器飽滿且勻潤的釉料。

  「天吶!」王老冀一臉驚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道:「沒想到此間竟有如此漂亮的瓷器釉料,驚世絕倫,絕無僅有啊!」

  王老冀知道這樣的評價會抬高購買配方的價錢,但,真的忍不住啊!

  太美了!

  太驚嘆了啊!

  這樣的瓷器釉料一經上市,不知道有多少王公貴族會大跌眼鏡,隨後趨之若鶩,想盡一切辦法也要弄到一件。

  不但美觀,關鍵這玩意兒他是身份的象徵啊!

  不難預見,未來二十年,寶石紅,唐三彩這樣的瓷器絕對不會流入市場。

  有且只有一個客戶,那就是大吳皇家。

  這兩件釉料燒制的瓷器,花錢都買不到,惟有身份尊貴且為國建功的權貴,或有可能得到國君賞賜。

  甚至,

  宮廷會根據這兩件瓷器重新更改禮制,數年內,除王侯將相外,等閒之人擁有這樣的瓷器,便可視之為僭越。

  那可是要殺頭的。

  何其正也很激動,因為他很清楚這兩件瓷器釉料的價值,

  無價之寶。

  已經不能用金錢來衡量了,

  一旦流露出去,真的會動搖國本。

  但是,他不能表露出來,免得吳有缺把價格抬的太高,六朝商會無法承受的一個數字。

  他何其正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用最低的價格拿到這兩件寶貝。

  如今,確認寶石紅,唐三彩傳言不假,何其正醞釀了一下情緒,問道:「老朽聽說閣下有出售這兩件配方的意願,你打算賣多少錢?」

  鄭清廉冷眼旁觀,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看見吳有缺這貨,他便有種想拔刀剁了他的衝動。

  跳樑小丑,怎麼不去死?

  真特麼礙眼啊!

  吳有缺微微一笑,說道:「當然是希望價格越高越好啊!」

  接著,吳有缺又道:「我聽岳父說六朝商會是吳國實力最強商會,何會長貴為六朝商會的副會長,必然是行業中的翹楚,你比小子更有經驗,不妨何會長給一個讓我滿意的價格?」

  本以為吳有缺是個佃戶出身,隨隨便便就可以拿捏,主要難度應該在喬翀。沒想到,這小子看起來有點本事啊!

  何其正審視著吳有缺,原本想著只要吳有缺給出一個價位,便知其心理預期,然後再設法壓價。

  哪知道吳有缺沒有給出預期價位,還把問題拋還何其正,以便好掌握主動權。

  這個佃戶,有點意思!

  何其正沉吟片刻後,說道:「我們六朝商會與侯府攜手合作多年,關係親密,在價格方面自然不會虧待了小兄弟。」

  「更別說小兄弟已是侯府之婿,而今侯府面臨著前所未有的經濟危機,我等此番前來,便是想助小兄弟與侯府一臂之力,使得侯府能從困境中走出。」

  隨後,何其正面對著喬翀,道出此行來的第二個目的。

  「二十年前廬江之戰,廬江侯面對敵國三十萬雄兵死戰不退,為我大吳國披荊斬棘,守住了廬江這塊戰略要地。」

  「那一戰伏屍百萬,血流成河,」

  「將軍忠肝義膽,豪氣干雲,令我等深感敬佩,戰後重建,我們出資不少,同時還借給了將軍一百萬兩黃金。」

  聽到這個數字,饒是吳有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萬兩黃金什麼概念?

  足足五十噸啊!

  把侯府打包賣了,也賣不出這樣一個天價,

  這還是借的錢,還不算利息。

  難怪侯府窮的叮噹響,連關彩彩,大喬她們都節衣縮食。

  「二十年來,侯府陸陸續續還了一些錢,算算連本帶利還欠我六朝商會七十二萬兩黃金。」何其正說道。

  正常情況下,這筆錢侯府可以慢慢還,再還個百八十年的,差不多也就還完了。

  問題是現在不正常啊!

  國君重用閹患,擺明車馬就是要借閹患之手拔掉士族權貴這些老毒瘤,以達到皇權集中的目的。

  這是一個階段,

  下一個階段大機率就是發動戰爭,開疆拓土,彪炳千秋。

  而喬翀所在的廬江侯府便是下一個階段的戰略要地,

  無論是中央集權,還是戰略要地,廬江侯府都是我們這位國君的眼中釘,肉中刺。

  何其正以性格剛直著稱,向來不喜歡藏著掖著,他直言不諱的說道:「新政推行六年,我們這位英明神武的國君,很快就要達成第一個階段目標。」

  「縱觀吳國士族權貴,除廬江侯府外,還餘下幾家與大勢背道而馳?」

  「就連我吳國頂流士族司馬家族,如今搖身一變,已是新政最堅定的擁躉。」

  「昔日虎踞西南之姜家,今日成了閹黨手中最鋒銳的匕首。」

  「傳承三百年的廣陵馮家,食邑萬戶的廬陵陳家何等風光,誅馮滅陳,造就瞭如日中天的廬江太守陸寒。」

  「據我六朝商會高層評估,若不出意外的話,兩個月之內,廬江侯便會步入馮、陳後塵。」

  你喬翀要完了啊!

  兩個月還是保守估計,說不定侯府未必能撐到那個時候。

  所以在你倒下之前,我六朝商會得把錢收回來啊!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何其正說道:「我六朝商會向來敬佩將軍,因而來之前我們高層決議,侯府所欠七十二萬兩黃金,抹掉兩萬零頭,餘下七十萬兩,侯府須在半個月之內還上這筆錢。」

  喬翀,關彩彩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七十萬兩黃金……他們上哪兒弄這麼一筆錢去?

  要知道侯府僕人的月俸都欠好幾個月了,連虎獒軍這個月的軍餉,還得下個月賣蠶繭補上。

  別說七十萬兩黃金了,就是何其正抹掉的零頭,那兩萬兩黃金就足以把喬翀逼上絕路。

  何其正道:「當然,我們也知道侯府拿不出這筆錢來,所以我們的意思是,侯府,封地,食戶一併割讓給我們六朝商會。」

  「再加上寶石紅,唐三彩兩件瓷器釉料配方,我們之間的帳便一筆勾銷。」

  看著喬翀,關彩彩慘白的臉,何其正透露了一個訊息,他道:「非是我們六朝商會不講情面,實在是大勢所趨,我們也無可奈何。別以為我們六朝商會占了大便宜,實際上這是一筆爛帳。」

  「就算收回侯府,封地,食戶,再加上釉料配方,我們六朝商會仍舊虧損了一大筆錢。」

  「因為這筆爛帳,我們會長已經引咎辭職。」二十年前是六朝商會的會長借給侯府這筆錢,所以他下台了。

  所以,這就是何其正給出的價格,也是對吳有缺的答覆。

  一文錢都不給,

  還要吞併整個侯府並拿到那兩件釉料配方。

  喬翀明白了,這就是陸寒的手段,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他侯府老命。

  真狠啊!

  於情於理,六朝商會都站得住腳,

  不說別人怎麼看待,這筆錢要不給人還上,連喬翀都過意不去。

  怎麼辦?

  哀莫大於心死啊!

  國君新政是為國,喬翀死守封地,不願意裁軍也是為國。

  事到如今他徒之奈何啊!

  喬翀道:「侯府鄔堡,封地,食戶可以讓給你們,那兩件瓷器釉料配方不是我侯府之物,你另外出價吧!」

  如今侯府要完了,喬翀不想讓吳有缺牽扯進來,

  釉料配方賣多少錢,都屬於他吳有缺。

  換句話說,配方賣多少錢,他喬翀就還欠六朝商會多少錢。

  「只要我喬翀不死,欠下的錢,我再慢慢還,我還不完,我兩個女兒接著還,除非我喬家死絕,這筆錢我們一定會還上。」喬翀說道。

  何其正面露難色,「這……不行,這已經是我們六朝商會做出最大的讓步了。」

  「我個人相信侯爺的人品,可侯爺前途未卜,失去封地和食戶,拿什麼還錢?」

  「就算侯爺再入仕為官,俸祿能有幾個錢?何況侯爺正直剛烈,官場,很難容下侯爺吧!」

  沒錯,正直也是缺點,

  太過正直他做不了官,就算做官也不會去貪污,不貪污哪來錢還款?

  何其正說道:「配方必須交給我們。」

  吳有缺真的好感動,但又很想罵人,自己的這位岳父,真的是個呆逼啊!

  咋那麼蠢呢!

  這不明擺著落入圈套嘛!

  何其正意在侯府,配方都是次要的。

  吳有缺道:「我不同意!」

  話音剛落下鄭清廉炸毛了,兩眼一瞪,劈頭蓋臉的罵道:「白眼狼,畜生不如,要不是我們侯府庇護你,你早就全家死光了,要你配方……」

  沒等鄭清廉把話說完,吳有缺打斷了他,反唇相譏道:「一把歲數真是活狗身上去了,說話這麼難聽,沒點教養。」

  鄭清廉雙目圓睜:「你……」

  吳有缺沒有理會他,而是轉身面對著何其正,說道:「我說的是,我不同意將侯府鄔堡,封地,食邑割讓給六朝商會。」

  配方可以賣給他們,侯府鄔堡,封地,食邑絕對不可以割讓出去。失去侯府封地和食邑,虎獒軍也就完了,那個時候喬翀便如同失去爪牙的老虎,惟有任人宰割的份兒。

  沒有侯府庇護,吳有缺也會是砧板上的魚肉,生殺予奪,全在他人一念之間。

  沒錯,陳康父子的確完蛋了,可徐家還在啊!

  要殺他吳有缺全家的不是陳康父子,他們是劊子手,真正幕後兇手是徐美麗。

  更別說他手裡還攥著兩件價值連城的釉料配方,若無喬翀庇護,他一家三口會死的很難看。

  何其正臉色鐵青,他只是故作遲疑,並不是真的不要侯府啊!

  沒錯,以七十萬兩黃金換取侯府鄔堡,封地,食邑,從帳面上來看六朝商會的確虧損不少。

  但從國家層面上看待此事,廬江侯府是吳國最重要的戰略要地,別說七十萬兩黃金,就是花七百萬兩黃金都值。

  人家喬翀都答應了,吳有缺突然節外生枝……看著面前舉世少有的小年輕,何其正真的好想扇他的嘴。

  「你說不同意就不同意?」

  「你算個什麼東西。」鄭清廉渾濁的雙眼中充斥著輕蔑之色,冷嘲熱諷道:「區區一個佃戶,不過是踩了狗屎運入贅我侯府,還真把你自己當個人物了?」

  隨後鄭清廉沖著何其正抱拳,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道:「此人乃鄉下一佃戶,與我侯府無干,割讓鄔堡,封地,食邑一事,何會長與我們侯爺商榷便可,無需理會此人。」

  侯府要完了,鄭清廉扮演的角色是廬江侯府的掘墓者,他要親自葬送侯府,豈可讓吳有缺壞了他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