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君為國死,妻為夫亡

  ------------

  卜朝河明日來,明日再說。

  有一件事,吳有缺想不大明白,他問喬翀:「安靖帝,就那麼懼怕卜朝河?」

  喬翀想了想,隨後苦笑道:「二十多年前,先帝曾御駕親征過,彼時,年幼的安靖帝也在軍中磨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

  陸長生點了點頭,自顧自的說道:「我明白了,侯爺說的是淮陰之戰吧!先帝大敗,一夜之間傷亡十三萬人,慘遭屠殺的民夫達到了驚人的百萬之眾。」

  那一年,北周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寒,牛羊馬匹和人凍死不少,先帝想趁人之危,北周派卜朝河統軍迎戰。

  雙方在淮陰交戰,其結果就是漢軍傷亡過半,餘下的軍隊全面崩潰,先帝一口氣從淮陰逃到了富春。

  被軍隊拋棄的那些手無寸鐵的民夫,淪為兩腳羊,百萬之眾成了北周大軍的口糧。

  甚至,北周在攻打城池時,曾當著他們的面,烹煮漢軍活人,並當眾分食。

  「嗯,想來安靖帝就是在那一年,讓卜朝河嚇破了膽。」喬翀道。

  因為後來安靖帝和先帝再也沒有上過戰場,

  淮陰之戰之後的幾年裡,關岳鎮守合肥,北拒胡夷,五年拉鋸戰,生生把北周打的沒脾氣了。

  於是北周開除條件,只要交出合肥和關岳,就給吳國百年和平。

  然後關岳就死了,合肥也丟了。

  百年和平……自然是沒兌現,關岳一死,北周立刻興師南下。

  結果一頭撞上了喬開山。

  關岳和喬開山兩人的前赴後繼,為大吳贏來二十年的和平歲月。

  直到今天。

  聽到這裡,吳有缺終於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兩件事,

  為什麼安靖帝和朝臣,以及吳國百姓聽說卜朝河要來了,紛紛往南邊逃亡了。

  原來,卜朝河此人,是人類克星啊!

  人家正兒八經會吃人的。

  人類天敵……不對,應該是漢人天敵卜朝河。

  還有一件事,

  那就是關岳的死以及合肥的淪陷,並不只有安靖帝參與了,先帝顯然也預設此事。

  吳有缺推測,安靖帝能在爭國本這件事成為最後的贏家,很可能因為他安靖帝有強大的外援。

  安靖帝一個宮女所生的『雜種』,跟那些母后有著強大背景的皇子,完全沒有競爭性啊!

  你一點關係都沒有,而且不是嫡長,哪個外臣會支援你安靖帝?

  由此可見,安靖帝少年時有多高瞻遠矚了。

  牛逼啊!

  太牛逼了。

  吳國沒人支援他,他竟然去北周找人支援。

  因為安靖帝在北周有話語權,所以,先帝首肯,接著關復開啟合肥城門,關岳赤膊死戰。

  再之後,安靖帝就順利登基。

  先帝沒得選,

  如果不是安靖帝,哪來和平期?

  北周再南下,江山都要丟了,傳個刁的位。

  這麼看來的話,關岳死的不冤。

  其實不難理解,

  淮陰之戰,先帝把國本輸的差不多了,丟了十三萬軍隊,死了百萬民夫。

  先後兩個皇帝都嚇破了膽。

  拿關岳換百年和平……哪怕明知道這百年水分很大,明知道北周可能不會兌現,可人活著,不都是指著一絲幻想苟且到死的嘛!

  農民望子成龍,指著子女考清華北大。

  在廠里打螺絲,瞧不起賓士寶馬,鄙視七八十萬的平民跑車……雖然他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但在夢裡,他都曾經幻想過,擁有過。

  安靖帝就是抱著這樣一個心態,打算再跟北周做一單生意,這次賣的是廬江和喬翀。

  再換一次二十年的和平。

  畢竟當年關岳跟合肥賣的價格就相當不錯。

  「我覺得挺好的,」

  「是好事。」

  裴慶之笑道:「卜朝河的到來,可以激勵我們死戰,寧死也不能當俘虜。」

  因為卜朝河善於烹煮俘虜。

  說到這,喬翀想到了一件事,他與吳有缺說道:「對了,你想燒北周糧草,迫使卜朝河退軍的話,就不要妄想了。」

  「因為卜朝河作戰,向來不怎麼帶糧草。」

  「他頂多就隨軍拉個十幾車鹽。」

  「走到哪兒吃到哪兒。」

  不但吃敵人和俘虜,自己人也吃。

  果然是人類天敵,毫無人性。

  「嘖!」

  吳有缺咂了咂嘴,

  這下真的棘手了。

  本來他還尋思以守為攻,以奇致勝。

  效仿曹操的官渡之戰,直接去偷北周水晶。

  萬萬沒想到,人家卜朝河不吃素,不帶乾糧,專吃走地羊。

  也就是說卜朝河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糧草,也沒有致命的掣肘,想要取勝,就只能打消耗戰,打到卜朝河的軍隊死的差不多了,打到他痛了,他才會撤軍。

  要知道畜牧業民族,在惡劣的環境中生長,個個都是天生的戰士。

  而吳有缺手底下的這幫虎敖軍,大多都是沒見過血的新兵蛋子,跟他去安豐,還有凹山這幾場仗,都是順風仗。

  都是出其不意,以謀取勝。

  真要是正面幹起來……

  吳有缺固然自信,卻也不是底氣十足,能有一成勝率就算不錯了。

  晚上,

  一家七八口人坐在一塊吃了一頓飯,

  沒有外人,

  放下筷子,吳有缺忽然說道:「我已經安排好了船隻,一會兒你們簡單的收拾一下,乘船去海外吧!」

  「你們留在這裡,會讓我分心。」

  雖然虎林也開始駐防,可要是廬江有失,虎林未必守得住,何況當下境內又亂成一鍋粥,吳國多半要涼。

  還是送往海外更保守。

  吳瘸子和吳缺月沒說話,

  他們也想留下來,但是……吳有缺不是說會分心嗎?

  他們不想給吳有缺再添麻煩。

  「走個屁,我要與姐夫共存亡。」小喬拍桌而起,態度十分堅決。

  大喬微笑道:「君為國死,妻為夫亡,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吳有缺死國,大喬絕不獨活。

  自縊的白綾她都備好了,吳有缺戰死的那一刻,就是她奔赴黃泉的時候。

  吳有缺將目光投向關彩彩,期望關彩彩能勸說這姐妹倆人。

  和大喬一樣,迎著吳有缺的目光,關彩彩也是溫柔的一笑,

  她深深凝視著吳有缺,講述了一個自己年幼時的故事,「小的時候,父親常常出征,有時運氣好,半年父親就會回家,有時運氣不好,三五年都見不到父親。」

  「從我記事起,到我出嫁……其實我內心一直很記恨他,為什麼他不留在家中陪伴我們左右?」

  「為什麼要出征?」

  「為什麼要去打仗,為什麼……直到今天,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父親為什麼要捨棄家小,奔赴遠方邊疆了。」

  關彩彩笑容很甜美,卻也很悽慘,很不舍。

  她說:「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父親的影子。」

  「然後我想了一下,」

  「想到以前讀書時,古籍上有這麼一句話。」

  什麼話呢?

  「君死國滅。」

  比如明史的「傳庭死,而大明亡」。

  昔日的關岳曾肩負著這樣一個責任,今日的吳有缺也肩負著這樣一個責任。

  關彩彩想以此來勸說吳有缺,就算不為了家人,不為自己,為了國家和人民,也要儘可能的活下來。

  你吳有缺的命,關乎著國家存亡,所以,你一定要活下來。

  只有你吳有缺活著,國家就還有希望。

  喬翀咧著個嘴,在那傻樂。

  我家娘子,太會說話了。

  看到兩個無懼生死的女兒,喬翀也老懷大慰。

  我喬翀這一生,雖膝下無子,可我的這兩個寶貝女兒,未必就輸給男兒。

  很好!

  笑著笑著,忽然喬翀目光一怔,笑容凝固在臉上,好不尷尬。

  只見吳有缺眼神直勾勾的瞅著他,

  「你在笑什麼?」吳有缺沒好氣的質問道。

  喬翀摸了摸鼻子,訕笑著說道:「嘿嘿……我,我沒笑啊!」

  可見,吳有缺入贅候府啊,並沒能動搖喬翀倒數第一的家庭順位。

  哎,慘吶!

  這傢伙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吳有缺起身,不容置疑的說道:「就這樣,都快去收拾一下,一柱香後,我送你們上船。」

  小喬欲言又止,吳有缺道:「要是真想幫我,就聽我的,別叫我分心。」

  大喬眼神落寞,但很快便收拾好心情,沖著吳有缺露出生平最好看的笑容,「我聽夫君的,夫君也要珍重,大喬等你。」

  有一句話,大喬沒敢說出來,怕一語成讖。

  如果夫君陣亡,別走的太近,你等等我,妾身隨後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