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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安靖帝奮筆疾書,痛斥喬翀,居然膽敢在這個時候,拿軍國大事來要挾自己。
你喬翀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皇帝,還有沒有江山社稷。
安靖帝很生氣,但是並沒有慌張,
算算時間,還來得及。
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八萬御林軍所需糧草目前正在統籌運往前線,等御林軍兵臨城下之日,大概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這三個月,就是喬翀這枚棄子吸引火力,轉移北周注意力的時間。
時間上還能趕得上趟。
但是,喬翀也需要時間謀劃和準備,所以,還是很緊迫的。
「該死的看家之犬,居然敢要挾朕。」
「哼!」
安靖帝很憤怒,對喬翀僅有的一絲愧疚感也蕩然無存。
既然喬翀是家犬,自然一向很聽話。
安靖帝篤定,這一次喬翀也不敢悖逆自己。
「來啊,立刻八百里加急,將朕的旨意傳達給喬翀。」
吩咐下去後,
安靖帝著手拿起筆墨,準備給關成皿寫信,安撫關成皿。
儘可能在袁懷玉大軍開拔到建鄴之前,讓關成皿就這麼一直蜷縮在城中,將損失降到最低。
這一次,安靖帝失算了。
幾日後,喬翀寫來回信,
就一句話,「我想選擇自己的死法。」
喬翀寧可死在北伐的路上,也不想窩囊的死於政治鬥爭,死於安靖帝陰謀之下。
到這裡,已經過去十多天了,喬翀依舊按兵不動,
這一下,安靖帝真的害怕了。
他慌了呀!
到這一步,喬翀已經不是言語威脅他了,而是擺明車馬跟他安靖帝要對著干,要撕破臉。
你不就是想弄死我嘛!
我喬翀知道你安靖帝想把我跟當年的關岳一樣,賣給北周,讓我做棄子,讓我去死。
我喬翀可以去死,可以馬革裹屍還,但是,你必須讓吳有缺回家。
沒有說否則,
也沒有半個字的威脅,
偏是這樣,安靖帝卻頭皮發麻啊!
喬翀已經知道他的目的了,
也就是說,喬翀當下已經遊走在『謀逆』的邊緣,他隨時可能舉兵起事,與關成皿連成一線。
如果喬翀也反了……
不,
哪怕喬翀不反,只要他撤離廬江,就全完啦!
北周立刻就會鯨吞廬江,到那個時候,他安靖帝再無籌碼與北周談判。
想到這,安靖帝大驚失色,立刻喝來陸令丞:「快去,快去把大印取來。」
陸令丞是掌印太監,基本上那些不是很重要的檔案,都由他來蓋那一戳子。
安靖帝立刻寫了一封信,安撫喬翀情緒,像哄親爹似的,絞盡腦子,揮灑筆墨寫下一篇文章《勸爹息怒》。
寫完之後自己讀了好幾遍,斟酌再三,親自取來大印,啪的蓋上一戳。
「快,不得延誤,立即將信送往廬江。」
「此外,立即派人去將軍府,讓吳有缺滾回廬江去。」
「快去!」
安靖帝聲色俱厲,生怕耽擱一秒鐘,喬翀那邊一氣之下,反了。
陸令丞立刻叫來小黃門把安靖帝的信,送往司禮監,
做完這些後,
陸令丞與安靖帝說道:「陛下,將軍府就不必派人去了。」
安靖帝有點懵逼,為啥子?
陸令丞說:「吳有缺啊,好些天前就已經回廬江去了,算算時間,估計這會兒差不多該到廬江了。」
未經安靖帝允許,吳有缺這個質子竟然私自回自己地盤上去了。
將他安靖帝置於何地呀?
擱在往日,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你要謀逆啊你。
但是現在,
安靖帝很慶幸,木訥的點了點頭,「嗯,好,回去了就好。」
「一定要安全抵達廬江才行啊!」
「這小子……也不提前跟朕打聲招呼,朕好派些護衛送他回家。」安靖帝很是欣慰,既然吳有缺很快就要到廬江了,那麼,喬翀也就沒有理由謀逆了。
安靖帝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哎!」
萬幸吶!
這要是喬翀……安靖帝恐怕自己心態會炸裂。
「走,上朝。」
朝會上,
安靖帝問左余哀,「依你之見,袁懷玉是否能在半年之內取關成皿首級?」
這是個送命題啊!
都是萬年的老狐狸,在這種事情上,誰敢打包票。
說了一點好處沒有,可要是袁懷玉沒做到,到時候可是要擔責任的啊!
自古以來,我大華夏的官員最忌諱的就是擔責。
不能承擔的責任,萬萬不能認,
能承擔的責任,那也絕對不能承擔,一定是臨時工乾的。
面對安靖帝看似漫不經心,不起眼的這樣一個致命的提問,左余哀不動聲色的給出答覆。
陛下,你不要慌,你聽我來給你吹牛逼。
左余哀說:「關家軍固然驍勇,可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今日之關家軍,已不是當年的關家軍。」
當年那批關家軍,死的死,殘的殘,沒幾個啦!
關家軍是關家軍,僅僅只是頂著一個關家軍的名諱罷了。
都是一群新兵蛋子,從來沒上過戰場,沒打過仗,這也配叫關家軍?
安靖帝眼前一亮,說的很有道理啊!
說的太他媽對了。
這還沒完呢,
緊接著,左余哀又說:「關成皿雖自幼在軍旅長大,可是他……也沒有什麼像樣的戰績啊!」
「關成皿是關成皿,他又不是關岳。」
只不過是名頭嚇人罷了。
是騾子是馬,那都不用溜,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就是個騾子。
虎父也會生犬子的嘛!
安靖帝眼前再亮,
好,
說得好。
我他媽太愛聽你說話了。
你接著說。
安靖帝遞給左余哀一個眼神,
於是左余哀接著說道:「關成皿倉促間在建鄴起事,毫無準備,沒有群眾基礎,不得民心!」
建鄴城中的老百姓,肯定翹首以盼,等著官軍去鎮壓亂賊,救他們於水火。
安靖帝眉開眼笑的狂點頭,
群臣受到安靖帝感染,也紛紛喜笑顏開,
左余哀又說:「關成皿謀逆造反,在道義上站不穩腳跟,師出無名,此為關成皿第四敗。」
還有第五敗呢,袁懷玉可不是什麼世面都沒見過,全憑一張嘴混上來的文官。
人家可是實打實的武將,當年奪廣陵郡時,那可是他親力而為,打下來的廣陵郡啊!
左余哀剛要開口,卻見安靖帝笑著笑著,忽然臉上喜色一收,陰沉著臉。
見狀,左余哀忙低下頭,心中不甚惶恐,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說錯了?
這就是安靖帝的獨特之處了,他看問題,總是能看到本質。
你想忽悠他,不好使。
現在是敗不敗的問題嗎?
現在最關鍵的是時間啊!
「朕要知道的是,袁懷玉半年之內,能否斬首關成皿?」安靖帝沉聲道。
左余哀立刻啞巴了,「呃,這……」
「這個……臣……」
「不好說。」
「戰場瞬息萬變,臣不敢妄言。」左余哀彎下腰。
安靖帝長嘆一聲,道:「半年,都太久了。」
關家軍二十年未經戰事,虎敖軍也一樣啊!
前邊左余哀說的那些問題,也都是虎敖軍的問題啊!
比起關家軍,虎敖軍更慘。
關家軍至少還是體制內的部隊,由國家養他們,隔段時間裝備還會更新疊代。
而虎敖軍是喬翀自己養的,
前些時間,安靖帝就專門利用候府經濟問題來攻擊喬翀。
很明顯他知道候府的經濟很不怎麼樣啊!
別說更新裝備了,連俸祿都發不起了。
雖說前幾天喬翀寫的信裡邊,提了一句,說是吳有缺給虎敖軍專門量身定製打造了新式裝備。
什麼新式裝備?
安靖帝不知道。
即使有,虎敖軍的戰鬥力,也有待商榷。
關家軍扛不住袁懷玉胖揍,那虎敖軍更招架不住北周鐵騎踐踏啊!
「告訴袁懷玉,儘量要快呀!」
「廬江喬翀的虎敖軍,恐怕連三個月都撐不住。」
「一定要在廬江淪陷之前,拿下建鄴。」
絕對不能給北周窺視的機會,否則,就算北周有人,可只要吳國露出疲態,給他們機會的話,那大吳就完犢子啦!
群臣靜默。
氣氛陡然變得很沉重。
對啊,
時至今日他們才猛地發現,虎敖軍已經不是當年的虎敖軍了呀!
喬翀能撐得住嗎?
你要知道,北周那可是祖宗啊!
前兩年,北周南下寇略廣陵郡,殺了很多老百姓。
可惜那些老百姓太他媽窮了,
北周沒能搶到金銀珠寶不說,更可惡的是那些老百姓居然還敢反抗,殺了他們幾十個人啊!
北周很生氣,很憤怒。
為了讓老祖宗不那麼生氣,不那麼憤怒,於是乎,廣陵郡太守司馬長天幹了一件令朝堂百官拍手叫絕的事。
怎麼著呢?
司馬長天立刻率軍鎮壓人民,大肆屠殺,並砍下三千首級與金銀珠寶一併送往北周。
這事乾的太漂亮了。
朝堂給予高度評價,並且官升一級。
還有個,也是前不久發生在廬江的一件事,
吳有缺幹掉了拓跋仁厚,還搞了一次小奇襲。
為了這件事,安靖帝可是著實當了一次孫子,那是真賠了不少錢,真金白銀不說,各種罕見的寶貝數不勝數。
總算是把這事給壓下去了。
而這一次,他們是主動出擊北周,主動去刺撓老祖宗。
再加上關成皿這麼一鬧,合肥一帶,肯定是重兵把守,蓄勢以待。
就等著南下搞你一下子了。
這個時候去招惹他們,
到時候北周鐵騎蜂擁南下,合肥必失,就怕喬翀連半年都扛不住啊!
要是廬江淪陷,建鄴這邊還沒搞定,那大吳就真的有亡國的風險了。
左余哀是事情的始作俑者,是他使陰謀詭計,迫使關成皿造反。
他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嚴峻的地步。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姚先之說道:「陛下,虎敖軍最擅長的是守城,有喬翀和裴慶之在,再怎麼不濟,守個半年應該不成問題吧?」
司馬叟冷笑道:「呵呵,半年……搞不好三個月都夠嗆。」
「三個月都撐不住嗎?」安靖帝兩眼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