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格物三重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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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靖帝壓抑著心頭怒火,本來就焦頭爛額,現在還蹦出來這麼個玩意兒。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他恨不得立刻叫人把左天佑拖下去剁碎了餵狗,

  但是他不能這麼做。

  殺左天佑事小,殺了他,豈不是顯得自己刻薄寡恩了?

  反而還成就了他左天佑。

  不能砍。

  生生咽下這一口惡氣,安靖帝調整好情緒,笑道:「很好,左天佑以死直諫,是我大吳少有的忠臣,該賞!」

  「左天佑啊,國庫空虛,朕就暫時先賞你一金吧!」

  「等日後富裕了,再給你賞點。」

  這哪是賞錢,分明就是把左天佑當成了要飯的乞丐。

  隨後安靖帝話鋒一轉,說:「敢於提意見,是好事,但是你的建議,不可取。」

  「喬翀此人,朕另有安排。」

  具體怎麼安排喬翀,我安靖帝用不著跟你一個從七品的小垃圾匯報吧?

  「好了,你退下吧!」

  也不等左天佑說話,安靖帝就將目光投向左余哀,「建鄴這一仗,你認為誰統軍勝率更大?」

  左天佑卯足了勁,連命都豁出去打出的這一拳,恍然打在了棉花上。

  安靖帝不正面跟他糾纏,他能怎麼著?

  「哎!」

  左天佑搖頭退下,很無奈。

  縱有報國之心,奈何報國無門,即便他身在朝堂,卻也是人微言輕,無可奈何呀!

  左余哀出列,

  老傢伙雞賊的很,安靖帝這哪兒是問他誰統軍更合適?

  分明就是在說,你個老東西,別給我搗亂,別怪朕沒跟你打招呼,出了事,我唯你是問。

  「誰來統軍……我想陛下心中已有人選,陛下選定之人,自然是最合適的人。」

  左余哀避重就輕,不說舉薦誰,而是從側面給出自己的建設性要求。

  「無論誰出戰建鄴,陛下啊,司馬長天和關復的軍隊,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我說的是絕對。」司馬叟再次重申。

  隨後司馬叟給出理由。

  關成皿舉兵之後,沒有突襲司馬長天跟關復,而是一動不動蜷縮在建鄴當起了王八。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關成皿不是坐以待斃,他是在等北周回信。

  司馬叟說道:「若司馬長天動,則廣陵不保,若關復動,則整個長江防線有失。」

  「為了區區一個關成皿,而丟失廣陵和長江防線……實為不智。」

  這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嘛!

  關家軍謀逆造反,吳國境內出了這麼大亂子,瞞是肯定瞞不住的,何況關成皿有心勾結北周。

  窺視吳國已久的北周,肯定已經知道這事。

  他們可就等著一個機會南下呢!

  此時,長江防線出現問題,或者丟了廣陵郡,後果都不堪設想啊!

  「請陛下三思!」司馬叟躬身拜下,言辭誠懇。

  左余哀抬眼陰惻惻的瞟了司馬叟一眼,

  老奸巨猾,

  狗膽包天吶!

  乍一聽,似乎司馬叟好像是為國著想,實際上他是在威脅安靖帝,如果統軍之人不是他司馬叟的心腹。

  行,

  司馬長天,關復你就不能動。

  這是在赤果果的脅迫安靖帝。

  安靖帝也不是傻子,

  他自然能聽懂司馬叟的話外之音。

  偏是司馬叟的這句話,迫使安靖帝做出抉擇。

  「嗯!」

  「好,左宰執言之有理,關復,司馬長天的軍隊的確不能輕易調動。」

  「很好。」

  你司馬叟不讓動,那就不動唄!

  沒了你司馬叟,我安靖帝就滅不了關成皿了?

  安靖帝意味深長的掃了司馬叟一眼,隨後將目光投向袁懷玉。

  「袁懷玉。」

  「臣在。」

  安靖帝道:「若朕令你統率八萬御林軍,你有幾分把握剿滅亂賊?」

  終於盼來了這一刻,

  袁懷玉餘光偷偷瞄了左余哀一眼,四目相對,袁懷玉有了莫大的勇氣,他抬起頭來洪聲道:「臣,半年之內定可取關成皿首級獻於陛下。」

  安靖帝大喜。

  「好!」

  「很好!」

  特別的好。

  這個時候啊,安靖帝太需要袁懷玉這種『狂妄之言』了。

  多日的不安和忐忑,終於可以如釋重負了。

  「兵部右侍郎袁懷玉聽令。」

  「即日起,朕任免你為定國將軍,即日起統率八萬御林軍北上剿賊。」安靖帝洪聲道。

  袁懷玉高昂著頭顱,「臣,遵命!」

  左余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士族集團終於枯木逢春了呀!

  司馬叟眼觀鼻,鼻觀心,如老僧坐禪,古井不波。

  確定統帥後,接下來就是軍餉錢糧的統籌排程,以及其餘將官的安排。

  左余哀早就準備好了一份名單,讓袁懷玉,姚先之他們過目。

  誰誰誰當總兵,誰誰誰當副將,誰為參將,誰為游擊……袁懷玉提出來的問題,安靖帝統統滿足。

  為了解決關成皿這個禍害,安靖帝排除萬難,以舉國之力配合袁懷玉。

  只要袁懷玉能儘快幹掉關成皿,所有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朝會的最後,

  所有一切全部安排好了,這個時候,左余哀提了一句,「陛下,是時候讓喬翀突襲北周了。」

  該放狗了。

  看門看了這麼些年,也該鬆開狗鏈,讓喬翀這條老狗張牙舞爪的撲向北周,

  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准許他絢爛一回。

  安靖帝點了點頭,

  是啊!

  該放狗了。

  安靖帝幾多感慨。

  二十年前,若關岳不死,興許大吳今日已經打過淮河。

  若喬開山尚在,可能合肥會在大吳境內,

  而今,能征善戰的那批老將,死的死,殘的殘,老的老。

  第二代,一個是自幼在軍旅中長大的關成皿,反了,

  一個是戍邊幾十年的喬翀,也很快就要死了。

  人才凋敝啊!

  望著朝堂諸公,安靖帝捫心自問,重文抑武……錯了嗎?-

  幾日後,將軍府。

  吳有缺放下《傳習錄》,雙手負背,嘗試著效仿王陽明先生去格物。

  怎麼格?

  不知道,

  反正就盯著瞅唄!

  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

  格物致知是儒家研究物之理的學科之一,可惜已經失傳,而司馬無間又不在,吳有缺無處學去。

  只能透過看書,模仿過去聖賢成聖的途徑,去求得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吳有缺看著樟樹,樟樹也在看著他。

  「樟樹,為什麼叫樟樹,誰給他定義的樟樹。」

  「樟樹為何為樹?」

  「它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從何而來?」

  「為什麼長在這裡?」

  吳有缺腦子裡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念頭。

  《禮記大學》裡邊有一句話,將格物致知劃分出幾個等級,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成其意者,先致其知。

  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知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其身。

  修身、齊家、治國、明德、平天下。

  「從格物道修其身,五個境界。」

  修身之後,才可齊家治國平天下,那是格物修身之後要走的路。

  「單說一個格物,這格物應該還有細分幾重境界……」

  吳有缺不知道,無從得知。

  讀王陽明就不得不讀朱熹,讀黃潤玉。

  儒家的發展是承上啟下的,像電腦軟體一樣不斷的更新,在過去聖賢的基礎上開枝散葉,更新疊代。

  這也是儒家能一直生存下來的根本。

  朱熹奠定了格物的基礎,認為萬物皆有其理。

  朱熹的這個理,跟西方的科學道理不同,華夏人的道理是人心,是人性,萬事萬物總能找到與人心、人性相通的特點。

  明朝初年,黃潤玉對格物的『格』提出不同見解,他認為格物應該是『合格』。

  合於我心之格。

  具體細化就是每個人的價值觀不一樣,對事物的評判也會迥然不同。

  同時社會也有公認的判斷標準,也就是社會公德。

  黃潤玉提出來的格,更加具體。

  但是黃潤玉的說法並不完整,他具體了格物,卻並未闡述致知。

  直到明朝中期王陽明,提出致良知,徹底詮釋了格物致知四個字。

  格物致知在朱熹這,屬於是開闢了第一個階段,致知是知識,是人心,也是人性。

  黃潤玉升級了格物。

  王陽明在黃潤玉格物的基礎上,再一次升級格物,提出一個『物者意之用』,以人心統攝萬物。

  此外,王陽明還升級了致知,將淺顯的知識,變成了萬物本性,這樣看待萬事萬物更加透徹。

  人的本性,就是良知。

  良知是孟子提出來的,

  孟子提出四心,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

  孟子認為,任何一個人見到一個小孩掉進井裡都會動惻隱之心,在本能的驅使下都會想去救那個小孩。

  這種人性的本能,就是糧食,就是原始的『善』。

  到這裡,

  吳有缺恍然大悟,「格物應該也細分為三重境。」

  「一重境,格物,透過現象看本質。」

  「二重境,致知,有用為角,無用為格。」

  「三重境,心物一體,心正則物正,天人合一。」

  吳有缺閉上眼,再睜開眼時,眼前的萬事萬物忽然變得絢爛無比,

  連以前肉眼看不到的虛無空間和氧氣,這一刻都色彩斑斕,旖旎燦爛。

  將軍府還是那個將軍府,老樟樹還是那一株老樟樹,西子湖也是那個西子湖,只是此刻在開闢格物三重境的吳有缺眼中,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原來,天地如此多彩!」吳有缺幾多感慨,像一個嬰幼兒對世界萬事萬物充滿了好奇。

  他的瞳孔清澈的如同浩瀚星空。

  人的眼睛通常只能看到三種顏色,紅、藍、綠。

  因為人的眼中只有三種視錐細胞,分別對應紅藍綠。

  我們所看到那些千變萬化的顏色,都是三種視錐細胞通力合作,再經過大腦分析合成之後,呈現在我們面前的顏色。

  也就是說,除了紅藍綠,世界本來的顏色,人眼是看不到。

  一朵七彩絢爛的花,你看到的卻只有白色。

  吳有缺能看到世界本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