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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吳有缺那小子在做什麼?」左余哀沒來由的問了一句。
提到吳有缺這三個字,袁懷玉忍不住失聲笑了出來,
「哈哈!」
「那小子啊,」
「那小子最近可忙了,」
「忙什麼呢?」
「忙著從商做生意呢!」
「聽說前兩天把全城的油布都給買了,然後高價賣給了六朝商會,著實賺了不少錢。」袁懷玉陰陽怪氣的譏笑道。
袁懷玉話落,姚先之,陳階,宋顯星等人哄堂大笑,
左余哀也不由莞爾一笑,「堂堂鴻儒,居然淪落到和走夫販卒爭利,也不怕遭世人恥笑。」
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當初是誰舉薦他入閣的?
是左余德。
左余德的背後,自然是他左余哀。
我左余哀能讓你吳有缺入閣,自然,也能一腳將你踢出朝堂。
你吳有缺落得今天這步田地,都是你自找的。
陳階眯起眼睛,細長的眸子閃爍著冷冽寒芒,他道:「左大人,要不趁此機會,送那小子一程?」
只要左余哀點個頭,陳階今天就能參他吳有缺一本,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姚先之稍微一琢磨,便知陳階要怎麼彈劾吳有缺了。
自古以來,就有成文的規定,嚴謹官員經商,不允許官員與民爭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在宋朝時期武將經商成風,一些狗膽包天之人,甚至敢於公然偷賣朝廷的官鹽。
例如紹興二年,大將劉光世的左膀右臂喬仲福和王德,透過職權之便,在通州私販官鹽,公然差遣官兵以及沿江過往的船隻,私售官鹽。
通州一年二十萬袋的官鹽,讓這兩傢伙賣的剩下不到三萬袋。
吳國跟南宋有很多相似之處,都他媽蜷縮在江東苟且,此外,也是重文抑武。
加上國庫空虛,因此,武將在各自駐地經商籌措軍費這種事,安靖帝向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可是,你吳有缺膽子也忒肥了吧!
居然把生意做到京都來了。
尤其當下大戰在即,安靖帝也在四處找錢呢!
這個時候參他吳有缺一本,不僅他吳有缺要涼涼,喬翀也要跟著倒霉。
陳階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左余哀卻看的更加透徹,這個時候安靖帝絕對不會動吳有缺,頂多罰沒他的錢,不至於掉腦袋。
之前安靖帝要宰吳有缺,是想刺激喬翀,借吳有缺的屍體,逼喬翀出城作戰。
今時不同往日,安靖帝需要喬翀跟北周死磕,為他剿滅關成皿爭取足夠多的時間。
所以安靖帝絕不會在此時刺激喬翀。
就為了讓吳有缺損失點錢……
沒必要。
「讓那小子折騰去,等將來他清醒了,或許還能為我所用。」
欣賞不欣賞的談不上,主要是鴻儒這個頭銜啊!
很有價值。
沖著鴻儒這兩字,左余哀願意給吳有缺一次機會。
未來,相信那小子一定會搖著尾巴,跪在自己腳下,想抱他左余哀的大腿。
沉吟片刻後,左余哀將目光投向兵部右侍郎袁懷玉。
「懷玉,我若向陛下舉薦你去前線,你有幾分把握取勝?」
經安靖帝和司馬叟聯手打壓多年,如今舊黨可用之人,寥寥無幾。
袁懷玉陷入沉思,
他知道左余哀想扶植自己上位,
若此戰取勝,他袁懷玉擺脫侍郎,成為兵部尚書指日可待。
很激動,多年的展望終於要實現了。
卻也有些忐忑,畢竟他的對手是關成皿,是大名鼎鼎的關家軍。
能贏嗎?
袁懷玉也在問自己。
袁懷玉眉頭深鎖,愁眉苦臉的說道:「若關復,司馬長天與我通力合作,那關成皿就是瓮中之鱉。」
「奈何此二人,一個是司馬家的嫡系,一個與司馬叟有著千絲萬縷的干係。」
「別說通力合作了,必要的時候,他們肯定會在背後搗亂。」
總之,小勝不難,要殲滅關成皿,不易。
姚先之淡淡的說道:「就怕他們不搗亂。」
此言一出,令左余哀眼前一亮。
對啊!
就怕他們不搗亂。
「建鄴你大可放心去,有我等全力助你,未必不能取勝。」
關成皿是亂賊,師出無名,而且他的家屬以及他手底下將士們的家屬,可都掌握在他們手中。
贏面還是很大的。
你關家軍再驍勇是吧,攻城的時候,讓你爹媽老婆孩子在前面站著,這箭你放還是不放?
他關成皿膽敢亂箭齊發,關家軍的將士們就敢造他的反。
只要城中譁變,或許,袁懷玉兵不血刃就能取建鄴。
這可是潑天之功!
連帶著姚先之都很是心動。
「司馬長天,關復他們雖指望不上,卻也不必過於擔心他們在背後搞鬼。」
「司馬叟的實力過於雄厚,如今陛下已經對他不喜。」
「若此戰他膽敢在背後使絆子,陛下絕不會饒他。」
左余哀反倒巴不得司馬長天,關復他們搗亂,到那個時候,安靖帝得知訊息後,必然龍顏大怒,屆時,司馬叟將徹底失勢。
自然,他左余哀就會是朝中一枝獨秀。
有了左余哀的保證和姚先之這一番話,袁懷玉血脈僨張,氣血激盪,恨不得現在就統帥三軍,殺到建鄴取關成皿首級。
就看今日早朝,安靖帝決議讓誰出戰了。
畢竟關復和司馬長天在前線,由司馬叟的人出戰,可能贏面會更大,所以安靖帝多半會更傾向於讓司馬叟的人統軍。
看出袁懷玉的憂慮,左余哀哂笑道:「你呢,今日下朝之後,回家收拾收拾,不出意料的話,明日你就該啟程去建鄴了。」
左余哀信心十足。
在袁懷玉不解的目光中,左余哀給出兩點讓人無法辯駁的理由。
「司馬叟已經尾大不掉,再叫司馬叟建功,恐功高震主。」
「此外,兵部尚書文延龍是個文官,統籌排程尚可,讓他統帥三軍去前線作戰,試問陛下怎能放心?」
茲事體大,饒是安靖帝也要三思而行。
「縱觀朝堂諸公,除你之外,無人有帥才!」為了給予袁懷玉信心,左余哀不吝讚賞。
此言一出,袁懷玉終於安下心來,滿懷憧憬。
心道:「文延龍老而無用,也該滾下去了。」
朝會上,
安靖帝頭疼欲裂,在左余哀和司馬叟兩者之間,搖擺不定。
關成皿舉兵起事已有多日,而他到今日,仍未選定由誰來統軍出戰。
站在他的角度考慮,
兩難吶!
讓司馬叟派個人統軍出戰,贏面大是大,就怕到時候江山是保住了,完事兒改名了,不姓吳,姓司馬了。
讓左余哀派個人統軍,又擔心司馬叟心懷不軌,在背後使壞。
萬一慘敗,後果不堪設想啊!
這一戰,只能取勝。
安靖帝輸不起啊!
安靖帝怒視朝堂百官,到現在,他突然意識到,江山是他一個人的江山,這幫混帳真他娘不是個東西啊!
都這個時候了,這幫朝臣居然還各懷鬼胎。
正當安靖帝愁眉不展,搖擺不定時,一個人站了出來。
一個不起眼的狗骨頭,
吏部給事中左天佑。
從七品,一個芝麻粒大的小官。
此人特殊就特殊在,他和左余哀同出一宗,卻不同政,甚至多次和左余哀對著干。
當然,他也不是新黨司馬叟的人。
「陛下,臣以為,當下能出戰關成皿,並且可以取勝之人,唯有廬江喬翀。」
「為江山社稷,臣懇請陛下任免喬翀為三軍統帥,討伐亂賊關成皿,令虎敖軍都統裴慶之暫代喬翀,鎮守廬江。」左天佑洪聲道。
左余哀差點沒笑出聲來,
同朝為官,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讓喬翀統帥三軍去鎮壓關成皿……虧得他說的出來。
果然,安靖帝勃然大怒:「沒腦子的蠢貨,給我滾出去!」
虎敖軍跟關家軍過去是兄弟部隊,安靖帝眼下最擔心的就是喬翀與關成皿兵合一處。
這個蠢貨,竟然讓喬翀統軍征伐關成皿,腦子讓驢逼夾了?
面對著震怒的安靖帝,在那些朝臣戲謔促狹的目光中,左天佑悍然不懼,再一次拔高嗓門,怒道:「我不滾!」
「我憑什麼滾。」
「食人俸祿,忠人之事。」
我做我該做的事,你是皇帝,你也沒資格讓我滾。
在百官愕然的目光中,大逆不道的左天佑竟指著安靖帝大喝道:「你給我坐那,聽我把話說完。」
上朝之前,左天佑就已經選好了棺材,
不就是個死嘛!
大不了,這一身肉老子不要了。
「陛下可下達詔令,廬江很快就會成為前線,家眷留在廬江過於兇險,此外吳有缺與大喬新婚別離,悽慘感傷,陛下不願促成這樣的人間慘事,故而請大喬來富春與吳有缺相見。」
左天佑相信喬翀的人品,奈何軍國大事豈能兒戲。
所以,左天佑建議安靖帝控制喬翀家眷,如此便可放心讓喬翀去鎮壓關成皿。
「喬翀先後幾代人戍邊我廬江一甲子,滿門忠烈。」
「此人未必忠君,但絕對會忠於我大吳之江山社稷。」
「微臣,懇請陛下令喬翀統軍,立刻剿滅亂賊,還我大吳安定!」左天佑一拜至地。
歷史是黑暗的、殘酷的、冷血的。
偏就是在這黑暗、殘酷、冷血的漫長歲月中,總有那麼一個兩個不懼強權,『頂風作案』的,溫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