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吳有缺的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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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安靖帝的定邦之策一貫是正確的、是偉大的、是至高無上的。

  因為很快左余哀便佐證了這一點,

  左余哀的思路與安靖帝完全一致,勢必要將喬翀的價值,榨乾到一點不剩。

  與安靖帝唯一不同的是,左余哀的心思更敏銳,更沉穩,更歹毒。

  左余哀說道:「陛下可以動之以利,許諾給喬翀一定的物資支援,以及其他方面的援助,甚至可以特許喬翀再增兵一萬。」

  「只要喬翀在必要的時候,給關承皿寫一封信,造成與關承皿勾連謀反的錯覺。」

  「讓關復和司馬長天他們給關承皿選一塊墓地,然後由喬翀寫信將關承皿騙至此處。」

  「如此,關復和司馬長天便可輕而易舉的除掉關承皿,殲滅關家軍這個毒瘤。」

  安靖帝激動的都要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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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余哀,你才是朕的股肱之臣!」

  「我大吳有你,國祚定可再延綿二百年。」

  司馬叟靜靜的看著安靖帝和左余哀那幫舊黨,上演著君臣合璧,相得益彰的戲碼。

  不羨慕、不妒忌,不表態。

  內心深處甚至有些想發笑。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左余哀他們以為,他們費盡心思才得來的『出頭之日』。

  且不知,這一切都在司馬叟算計之內。

  他故意放出來一道口子,讓這幫在下水道里憋了十幾年的傢伙,冒出頭來透透氣罷了。

  可笑的是左余哀他們,還以為自己已經取得初步勝利。

  以為他們士族集團,很快就能重新回到昔日的輝煌,一腳踢開司馬叟,與君王共治天下。

  前些時間,吳有缺『亂拳打死老師傅』,可著勁的糟踐司馬家,也不過是他司馬叟故意示弱罷了。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下了朝堂,

  陸令丞前腳剛跨過御書房的門檻,就聽到屋子裡邊乒桌球乓的一陣響。

  安靖帝披頭散髮,拎著一把劍,在屋子裡亂砸一氣。

  發泄過後,御書房已是一片狼藉。

  安靖帝拄著劍,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目光陰森的令人膽寒。

  「左余哀,姚先之,袁懷玉……」

  安靖帝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早晚有一天,朕要將你們大卸八塊,挫骨揚灰!」

  安靖帝是蠢逼嗎?

  顯然不是,

  關承皿突然失控,舉兵叛亂,到底是吳有缺,還是左余哀在背後策劃?

  這個案子,無從查起,

  安靖帝總不能派人去質問關承皿,誰慫恿你謀反的吧?

  但是,左余哀蒙蔽不了安靖帝。

  你要知道,安靖帝在坐上這把龍椅之前,他可不是太子,也不是長嫡。

  正常情況下,怎麼輪也輪不到他來繼位。

  哎,人家就坐上了。

  這可不是什麼奇蹟!

  安靖帝這個人,多謀善斷,尤其是他看到事物的眼光,與常人不同。

  任何事,他都能輕鬆剝開層層迷霧,看到事物的本質。

  關承皿造反,乍一看,似乎吳有缺和左余哀都能獲利,都有可能是元兇。

  若仔細觀察,會發現這件事,最終的受益者只有左余哀。

  吳有缺是個什麼樣的人?

  安靖帝了解不多,

  喬翀是個什麼樣的人,安靖帝再了解不過了。

  喬翀絕對不希望國家四分五裂,他是巴不得國家能夠強大起來,因為只有國力昌盛,才有可能滿足他北伐的夙願。

  而吳有缺……

  在安靖帝看來,此人亦正亦邪。

  正的時候,他能立言,說出橫渠四句那樣令人震耳發聵的良言。

  邪的時候,他揹著自己將鎮南王的兒子送往廬江,為將來推翻他安靖帝的統治,提前做好準備。

  由此可以推測出,吳有缺非是忠君之人,但一定是忠於江山社稷之人。

  終於江山社稷的人,怎會親手締造一個四分五裂的國家?

  加上之前廖文博謀逆之舉,不用想,關承皿走到這一步,肯定是左余哀所為。

  「左余哀……老匹夫!」

  「朕,絕對不會讓你善終。」

  最讓安靖帝憤怒的,不只是左余哀禍國,而是左余哀明知道他安靖帝知道他會禍國,他仍舊這麼做了。

  這不是欺君罔上,這是赤果果的藐視他安靖帝。

  許久,等安靖帝宣洩完之後,陸令丞悄無聲息的走進書房,低聲問道:「陛下,是否派廠監的人去調查?」

  安靖帝搖頭,「不必了。」

  事到如今,就算調查有了結果又能如何?

  難道他安靖帝敢在此時治左余哀的罪?

  半晌,安靖帝無奈道:「按他說的去辦吧,先處理掉關承皿,陸明則再說。」

  頓了頓,安靖帝又道:「吳有缺那邊,也別禁足於將軍府,讓他去國子監多念幾年書。」

  吳有缺是吳有缺,喬翀是喬翀,

  因為吳有缺現在在京都,又有大才,是一個有價值的人,所以安靖帝潛意識的將他和喬翀區分開來。

  這次事件,吳有缺並沒有犯錯,唯一犯下的錯,就是把吳琦送到廬江。

  安靖帝並不忌憚吳琦一個稚童,只是擔心吳琦落到一些別有用心之人的手中,難免會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沒關係,只要喬翀把吳琦送回京都來就好了。

  至於吳有缺,

  安靖帝之所以把他踢出內閣,從某個方面來說,也算是對吳有缺的一種保護。

  「這小子,現在還太嫩了。」

  「太過激進,成不了大事。」

  「朝堂可不是廬江,想要在這裡胡作非為,先拿出相應的實力再說。」

  「讓他再沉澱幾年,磨掉稜角,過幾年圓滑了些,再叫他滾回朝堂。」

  陸令丞囁嚅許久,說道:「陛下良苦用心,恐吳有缺不能理解。」

  安靖帝嗤笑道:「他是個聰明人,會明白的。」

  回到關承皿謀反這件事……

  冷靜下來後,安靖帝也就沒那麼惶恐了。

  既然左余哀已經把舞台搭好了,該什麼人登台表演,想來左余哀他們心中已有人選。

  左余哀他們想爭權,可以,

  可以給你們權利,

  問題是你們總該把這台戲唱完,把關承皿,陸明則處理乾淨了,我才能適當的、順理成章的給你們士族騰點位置出來吧!-

  將軍府這邊,

  吳有缺先是被送進大牢,前腳剛踏進去,接著就有人給他開啟枷鎖,送他回將軍府,禁足。

  禁足令剛下來,緊接著,又有小黃門下來告知,准許吳有缺去國子監念書。

  「這一天可真夠熱鬧的。」

  吳有缺嘴裡銜著一顆嫩綠的草芯,百般聊賴的躺在西子湖畔的斜坡上,享受著初冬少有的暖陽。

  姜青魚在釣魚,司馬有田在大棚里除草,

  沒人打擾他。

  偶爾有那麼一群白鷺嘎嘎叫著,從碧藍的蒼穹底下掠過。

  吳有缺在思考,

  這次,自己輸得不冤。

  怨不得袁懷玉,從吳有缺離開廬江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會輸。

  身邊除了姜青魚,一個人沒帶。

  到了京都之後,府上的僕人全部是在京城現招的,都是一些無家可歸之人,流民啊什麼的。

  沒有一個知根知底的,

  再看看朝堂上文武百官家的僕人,家丁,跟喬翀府上一樣,都是世世代代為他們服務的那批人。

  知根知底。

  而且,全家老小都住在府上。

  一人背刺,全家搞死。

  就這樣都會出問題,何況吳有缺招來的那些人,沒一個知道跟腳的,不出問題才怪了。

  「呵呵!」

  吳有缺忽然失笑,他想到了姜青魚說的話,說是鴻儒有諸多妙用。

  「沒想到這麼快就發現了鴻儒的妙用了。」

  鴻儒這玩意兒,就跟人大一個性質,多一個這樣的頭銜,多一條命啊!

  鴻儒的牛逼之處就在於,他不是國家賜予的,國家也無權剝奪。

  如果沒有這個頭銜,那麼吳有缺就會像之前一樣,安靖帝左余哀他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怎麼利用最有價值,怎麼來。

  「從大牢到禁足,再到解禁……」

  透過這一點,吳有缺判斷,安靖帝還藏著『用自己』的心思。

  讓他先離開朝堂幾個年頭,等到將來何時的時候,或者等下一代接替,再啟用他。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

  吳有缺在想,安靖帝這麼做,是把自己和喬翀剝離開,區別對待?

  還是……反正真相已經大白於天下了,臉也已經丟光了,安靖帝乾脆豁出去了。

  無所謂了。

  不在乎喬翀死不死,虎敖軍死不死。

  只要虎敖軍和喬翀他們不造反,不鬧事,大家就能共存於天下?

  「不對。」

  吳有缺想著想著,忽然臉色大變。

  自己是相安無事了,可是廬江,危矣呀!

  關承皿在舉兵之後,釋出檄文,告知天下,但是,他沒有第一時間去偷襲司馬長天和關復,而是選擇堅壁清野。

  要知道建鄴這個位置,在關復,司馬長天兩個人駐軍的夾縫之中。

  正常情況下,關承皿應該趁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先搞個奇襲,打斷吳國一條腿再說。

  這樣關承皿將來就不會面臨著左右夾擊的局面。

  關承皿放棄這樣的戰略,而是選擇『坐以待斃』?

  都已經舉兵造反了,來到桌面,關承皿就再也沒有退路。

  他會坐以待斃嗎?

  答案顯而易見。


  他不是坐以待斃,他是在坐等北周的反應。

  據吳有缺掌握的訊息來看,基本上可以確定,安靖帝與北周的某一個手握重權之人,有勾結。

  而且已經勾結了很多年。

  「這次關承皿引起的反應,相當可怕。」

  「可以預見,沉寂多年的北周,一定會南下。」

  胡虜和漢族不同,

  搞畜牧業的,像騎馬的,漁民啊,他們的發展十分有限。

  想要日子稍微過的好一點,就得去掠奪別人的財富,去打仗。

  漢族是農業大國,多元化穩定發展,就能創造出相當豐厚的財富。

  所以漢族的統治階級,從來不會對外擴張,只要對內剝削,輕輕鬆鬆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嘴邊的這塊肉,北周很多年前就想一口吞了,奈何帝國過於龐大,產生了裂縫,抽不出手來。

  而今,帝國內部已經穩定,偏又趕上吳國內亂,這可是天賜良機啊!

  安靖帝當然不情願自己的江山,讓別人給吞了。

  但不割點肉餵狗,又不行。

  他該怎麼辦?

  只能把廬江割給北周啊!

  由此可以得出結論,

  這一次關承皿叛亂,主戰場不在建鄴,而會是在廬江。

  「我若是安靖帝,前期我會偷偷給喬翀輸送物資甚至是兵源。」

  「但到後期,國內安定下來之後,或許這個時候,就可以反手將喬翀賣給北周。」

  「一次妥協,換大吳十年安定。」

  「真的能換來嗎?」

  朝堂形勢混亂,各方黨派都削尖了腦袋想要爭功,安靖帝想要處理掉關承皿,陸明則,恐怕也沒那麼輕鬆。

  這一次,吳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喬翀那邊吳有缺倒不怎麼擔心,他已經給喬翀他們留有退路。

  吳有缺最擔心的,反而是朝堂。

  「以目前的形勢,也不知道這個國家,能否經得住他們這麼糟踐。」

  事到如今,吳有缺反倒希望安靖帝賭對了。

  否則……

  吳有缺只能放棄輔佐安靖帝治國北伐這條路。

  問題是吳有缺幾乎可以篤定,北周在後唐與東吳之間,選擇一個開戰的話,大機率會是東吳。

  因為蜀道難,沒有馬上作戰的地理條件。

  後唐地盤和人口十分有限,即便他們要出川,最快的捷徑也只能打到長安,對北周構成的威脅聊勝於無。

  所以北周完全沒必要理會後唐,

  還有一個因素,安靖帝這些年折騰的太厲害了,一邊推行新政改革,削藩奪爵。

  瘋狂打擊關家軍,虎敖軍,還有鎮南王的部隊。

  一方面窮兵黷武,發展屬於他自己的部隊。

  一個僅有兩千萬人的國家,在巔峰時期的兵力竟然高達八,九十萬人。

  如此變態的兵民比例,在華夏歷史上只有無比血腥的戰國時代和劉備諸葛亮統治下的季漢,才出現過這麼恐怖的兵民比例。

  為了籌措軍費,橫徵暴斂,置百姓於水火。

  到今天,吳國已經到了自我崩潰的邊緣,隨便一腳就能踢死的那種。

  試問北周,他會先取哪個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