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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著左余德走遠,安靖帝的臉上,隨和的笑容漸漸變得陰冷起來,
「吳有缺既是當世絕頂聰明之人,應該明白朕的用意,」
「這會是朕,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你自當撇清與喬翀的關係,在休書一封,休掉大喬,否則……朕,不僅要將你千刀萬剮,還要你遺臭萬年!」
爬得越高,摔下來,會死的更慘。
待眾人離開之後,陸令丞悄無聲息的來到安靖帝身後,說道:「陛下用吳有缺,就不怕士族的力量會迅速膨脹嗎?」
自古以來,歷朝歷代士族集團無一不是國家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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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你還不能把這顆毒瘤全部拔除,拔掉它,國家也活不下去。
而一旦放任不管,這毒瘤就會迅速蔓延到全身,導致手腳完全失去控制,不聽腦子使喚了。
安靖帝不喜歡士族,更不想用士族,
過去他奪嫡時,就是那些該死的厚古薄今的蠢貨,給他增添了不少麻煩。
但是現在……
「朕,沒得選。」
容昌死了,隨同容昌一塊去死的還有不少人,外戚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朕沒有那麼多時間重新扶植一個力量去制衡司馬叟。」
「北周南下在即,留給我大吳的時間,不多了。」
「眼下,只能用吳有缺,左余哀他們去平衡司馬叟。」
平衡朝中黨爭,安靖帝才能抽出手來去做更多事情,為將來亡種滅族的國戰做好萬全準備。
或許安靖帝不是一個好人,也不是一個好皇帝,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一直在致力於打造一個國力強盛的國家,為將來的亡國之戰而竭盡全力。
可即便是一國之君,也並非一生都順風順遂。
陸令丞望著安靖帝的側臉,心中不忍,囁嚅許久,終究還是選擇告知安靖帝。
「陛下,建昌有急報,建昌總兵陸明則……反了。」
安靖帝臉色驟變,不等他言語,陸令丞又道:「起事之後,陸明則僅用短短五天時間,便先後攻占了建昌,柴桑兩郡。」
「目前,陸明則已經擁兵三萬,正在攻打我豫章。」
「豫章告危,豫章太守派人突圍,向陛下求援。」
陸令丞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萬幸,陸明則大軍向我富春挺進,而不是攻打江夏,赤壁,向西與後唐勾連。」
「陸明則,建昌總兵陸明則……」
安靖帝如墜冰窖般,遍體生寒吶!
陸明則也會關家軍的分支,當年他是關岳的親衛,
在關承皿和十萬關家軍北上建鄴的這個關鍵時刻,陸明則突然舉兵造反,誰知道陸明則的背後是否是關承皿授意?
萬一在建鄴的關承皿此時響應陸明則,振臂一呼,臨海那邊的關家軍也紛紛響應……
天吶!
吳國亡矣呀!
一想到這,安靖帝頓時毛骨悚然,恨不得立刻下令讓人去把關承皿的妻兒老小全部捉拿。
但他沒有這麼做,
片刻的驚慌之後,安靖帝穩住情緒,問陸令丞:「可知道陸明則為何而反?」
造反,總該有個理由吧?
陸令丞不敢正視安靖帝猩紅的眸子,低聲說道:「陛下,事已泄密,陸明則不知從哪得到的訊息,已經知道關岳之死,乃陛下一手促成。」
「陸明則號召天下仁人志士,指名點姓要取陛下首級祭奠關岳。」
一股寒氣從腳底生出直衝天靈蓋。
安靖帝臉色蒼白,如同在土裡埋了十餘年,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是個死要面子的人,
把關岳葬送在合肥,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個污點,遮遮掩掩二十年,沒想到,最終還是讓人揭開了他的面罩,露出了他安靖帝本來的面目。
安靖帝難以接受,
而這,就是司馬叟的高明之處。
在從關承皿那裡得知二十年的真相之後,為了保住廬江,吳有缺讓關承皿寫來一份奏疏彈劾司馬叟,使司馬叟和安靖帝提前站在了對立面。
同時,逼迫司馬叟道出二十年前的真相,如此一來,安靖帝絕對不敢讓關將軍和虎敖軍照面,如此便可解廬江之危。
關承皿的彈劾的確打的司馬叟措手不及,但他顯然不習慣被動,立刻派人秘密送信給陸明則,告知陸明則二十年前的真相。
蓋因陸明則此人乃是關岳的親衛,與關岳交情莫逆,備受關岳恩惠。
此外,陸明則這個人向來性情火爆,高冷孤傲,除了關岳,放眼天下,從未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萬人之上的皇帝,在陸明則眼裡,同樣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腦袋,一樣能砍。
陸明則,就是司馬叟的反擊。
關承皿彈劾司馬叟,是在告訴司馬叟,沒有我關承皿,下一個就該輪到你司馬叟。
而司馬叟也是藉此告訴關承皿,你他媽給我老實點。
關家軍是個龐然大物,即便關岳已經死了二十年,安靖帝絞盡腦汁的對關家軍各種打壓,然而時至今日,關家軍依舊是安靖帝的心病。
隨時可以動搖他的帝位。
陸明則的這一次造反,也會讓安靖帝再一次認識到關家軍帶來的危機有多強烈,重新轉移安靖帝的矛盾和注意力,讓他把矛頭再一次指向關家軍,而不是他司馬叟。
只要關家軍不死絕,司馬叟對他安靖帝,就還有價值。
司馬叟成功了,
關家軍帶來的威懾力,遠比朝堂鬥鬥嘴來的可怕,匹夫一旦造反,那真是要了親娘的命。
許久,安靖帝立刻做出決定,「派人給我盯死了關府,絕不容許他們離開京城。」
雖然這會兒建鄴還沒有動靜,可誰知道明天,建鄴會不會傳來關承皿造反的訊息。
不要啊!
千萬不要!
安靖帝只能在心中祈禱,
「此外,立即派人把司馬叟叫來。」
「另,立刻讓關復向建鄴方向移動,讓駐守廣陵的前將軍司馬長天也要時刻提防關承皿的舉動。」
「再派人告知會稽、東陽太守,朕特許他們招募五千私軍,給我盯死了臨海一帶的關家軍。」
還沒有造反的,只能加強戒備。
已經反了的,又該如何是好?
吳國大部分兵力都駐守在長江防線,剔除關家軍和虎敖軍,安靖帝如今手裡唯一能動的兵馬,就只有御林軍了。
豫章倒是有重兵把守,卻未必是陸明則那個瘋子的對手,
萬一豫章也失守了,臨川再淪陷,那整個吳國就會被陸明則切割成兩半,到時候他安靖帝就要痛失半壁江山了。
偏偏打贏了也未必是好事,
要是擊退陸明則,他見事不可為,很可能會向江夏,赤壁一帶流竄。
屆時不僅江夏,赤壁會淪陷,更可怕的是北周,或後唐隨時可以從這一塊登陸,殺到吳國來。
不打不行,打也不行……
安靖帝亦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派人去把左余哀,司馬叟他們叫來商議。
「一定是關承皿意識到什麼,否則陸明則早不造反,晚不造反,偏偏在此時造反。」安靖帝咬著牙,目光如刀鋒一般銳利。
安靖帝讓關承皿北上建鄴,是打著北周大軍進來異動頻繁的名義,誆騙關承皿北上戍邊。
等時機成熟了,安靖帝自然會唆使那些言官諫官往喬翀身上潑糞,髒了喬翀名聲,然後再讓關復,司馬長天以及關承皿各自抽調一部分兵力去廬江剿賊。
在司馬長天,關復他們的『挾持』下,一點一點的去消耗掉關家軍的兵力。
安靖帝一度以為關承皿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目的,
但現在看來,
陸明則揭竿而起,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很可能是關承皿釋放出來的訊號。
陸明則造反就已經足夠讓人頭疼的了,要是關承皿也反了,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左右又有兩個虎視眈眈的強敵,到那個時候,吳國不亡,也要脫一層皮。
尤其是他為了奪嫡之爭而坑害關岳這件事,一旦宣揚出去,恐怕吳國的每一將士,都將對他失去信心。
屆時,無論是關家軍,還是御林軍,以及其他的軍隊,戰鬥力都將大打折扣。
沒人會願意為一個白眼狼,一個賣國賊皇帝而死戰。
安靖帝每一步策略,都如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稍有不慎就會墮入萬劫不復之地。
而今,這樣的弊端終於出現了。
安靖帝不勝惶恐!-
將軍府,
比起惶然不安的安靖帝,這裡的氣氛顯然要輕鬆的多。
左余德這個國子監祭酒大人,為了討好吳有缺,他倒是甘願做了一次小黃門,親自登門為吳有缺報喜來了。
湖邊,
吳有缺躺在椅子上愜意的曬著初冬難得的暖陽,一邊眯起眼睛盯著浮漂。
天氣漸冷,鰱鱅不好釣了,只能釣黃尾鯝,鯉魚,鯽魚。
不過白天這幾種魚的魚口也不怎麼好。
「公子,國子監祭酒大人登門造訪!」一個僕人來到吳有缺身邊說道。
看著僕人跑到湖邊,這時,左余德才知道吳有缺在斜坡下面,
於是,左余德的老臉立刻堆滿了菊花般燦爛的笑容,迎著吳有缺走來。
「吳先生好雅致呀!」
吳有缺哭笑不得,說:「大人還是叫學生有缺好了,當不得先生之譽。」
左余德咧嘴笑道:「如何當不得,學無先後,達者為師!就沖你那四句警世良言,天下讀書人都該尊稱你一聲先生。」
來到吳有缺身後,左余德頓下腳步,道:「我這次來,是來向你道喜的。」
「方才我去了皇宮面聖,陛下知道你躋身鴻儒之後,欲給你個官職,我建議陛下讓你入閣,任免你為內閣大學士,陛下已經答應了。」
「今日起,你吳有缺就是有史以來,第一個以國子監監生廣業堂學子的身份入閣,也是有史以來第一個佃戶出身的內閣大學士。」
「吳有缺,你真了不起!」
「國子監,以你為榮!」左余德正色道。
吳有缺目光一怔,
內閣大學士……
自己居然成了內閣大學士了……
這真是意外之喜啊!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過去吳有缺為了接近安靖帝,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哪怕做一個小小的起居郎也好。
而今,廣業堂尚未迎來期末考試,他就已經成了內閣大學士。
這意味著,今後吳有缺終於有了和安靖帝接觸的機會,甚至可以與百官同朝參政。
富春之行,總算沒有白費苦心。
接下來終於可以和安靖帝有對話的資格和平台了,
高興之餘,吳有缺也沒忘了對左余德表示感謝,「多謝祭酒大人栽培,學生銘記於心!」
左余德笑容愈發濃烈,擺手推卻道:「哎,這都是你自己憑藉努力贏來的,與我左余德何干。」
「小子,老夫很看好你,」
「你將來,無可限量啊!」
接著左余德又邀約吳有缺,「有時間,多到我那走動走動,好些個老傢伙慕名已久,都惦記著和你見上一面呢!」
左余德說:「上了朝堂,免不了要那幫老東西照顧,和他們見上一面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