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喬家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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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陳,原是虎敖軍都伯,在一場戰役身中十二箭,受傷退役,後來就在侯府擔任家丁,護衛。

  年輕的時候,他們管他叫六子,陳六子,年紀大了,就叫陳老六。

  前些時間陳老六剛奉命送信去京都,呆沒幾天,吳有缺出了事,他便立刻折回侯府,一路風塵僕僕,緊趕慢趕,晝夜兼程,三天的路,愣是一天半就回到了廬江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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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一夜再加上大半天沒合眼,這會兒陳老六的腦瓜子都是懵的,也就是當年在虎敖軍服過役,一般人肯定遭不了這罪。

  「大人,大事不好了。」

  面對飛快奔向自己的喬翀,陳老六跌跌撞撞小跑著奔向喬翀,隔老遠,就氣喘吁吁的喊道:「姑爺在國子監中考的曲水流觴上,作詩兩首,有一首叫將進酒,其中提到了公主的名諱,惹得陛下震怒。」

  「陛下將姑爺打入天牢,說是三日之後問斬,算算時間,明日姑爺就要推出午門斬首了。」

  「大人,救救姑爺吧!」

  陳老六絕望的吶喊道,說完他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尚未遞到喬翀手中,兩眼一抹黑昏了過去。

  喬翀檢查了一下陳老六的身體狀況,而後說道:「老六沒事,抬下去讓他好好休息,睡上一覺就好了。」

  絕望如同感染力極強的瘟疫,和陳老六接觸的那一瞬間,喬翀被感染了。

  從廬江到富春,最快也要一天一夜外加大半天,

  即便喬翀現在派人去富春,也來不及了啊!

  明天,吳有缺就要人頭落地了,而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心力交瘁之下,喬翀一個踉蹌,這員蓋世虎將,竟是站不住腳。

  拆開信封,那是姜青魚寫來的信,

  姜青魚沒說什麼,只是簡單的把吳有缺寫的兩首詩,抄下來,然後讓老陳送往富春。

  明月幾時有……

  喬翀剛開啟信,關彩彩和大小喬兩人再也顧不上儀態,飛奔著來到喬翀面前,

  「夫君,老陳說什麼了?」

  「爹,你快說啊!」

  「安靖帝那個混帳,他是不是要殺我姐夫?」

  喬翀張了張嘴,隨後沉默著低下頭來,看著手裡的信。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喬瑩濕潤了雙眼,蹲在地上掩面啜泣,

  然後,她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喬連蹲著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癱在地上,哭成了淚人兒。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有缺他,他在思念自己,自己又何嘗不想他。

  喬瑩後悔莫及,後悔當初吳有缺走到時候沒有去送他,後悔沒有向他袒露自己的心聲,後悔沒有給他一個擁抱,後悔沒有拼命求他留下來。

  「啊啊啊!」

  關彩彩跪在地上,將喬瑩攬入懷中,腦海浮現吳有缺的面孔,女人也忍不住眼淚成串的掉下來。

  「我……我的兒啊!」

  「可憐我的兒。」

  在關彩彩心中,吳有缺不僅是她的女婿,更是她的親兒子。

  她一生只有兩個女兒,常常懊惱沒有為喬翀生下個兒子,吳有缺入贅侯府以後,關彩彩一直視之為己出。

  有時候關彩彩會忍不住想,如果吳有缺和喬瑩能成真正的夫妻,自然是最好不過,

  萬一兩人做不成夫妻,關彩彩也想認吳有缺這個兒子,以後有機會的話,再給他張羅著一場婚事。

  因為她是真心待吳有缺,也因為吳有缺真心待他們侯府。

  可是……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喬翀,這就是你誓死也要效忠的昏君嗎?」

  「你誓死效忠的昏君,他要殺我的兒子,他要殺我的兒子。」

  一向溫文爾雅,溫柔大方的關彩彩,生平第一次用仇視的眼神凝視著她的夫君。

  喬翀沒有回應,沒說話,他陷入許久的沉默,甚至不敢去正視關彩彩的眼睛。

  「自己,做錯了嗎?」喬翀問自己。

  望著哭作一團的關彩彩,喬瑩父女二人,喬霜捂著胸口蹲了下來。

  心好痛,

  突然間襲來的一陣刺痛,讓小喬一陣昏厥,彷佛這一刻,她的心讓人挖走了。

  心裡空落落的,好不難受。

  片刻後,當身體適應了那種劇痛,喬霜猛地一下站了起來,顧不上頭暈目眩,轉身飛快的奔著武器庫走去。

  「狗皇帝……膽敢殺我姐夫,喬瑩縱使血濺富春,也要砍了狗皇帝的腦袋。」

  「去牽我馬來。」

  喬翀左手顫抖著拿開第一封信,看向第二封信,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一旁的典克孝把《將進酒》念了一遍,念完之後,擺出一副意猶未盡的架勢,好像他不是讀詩,而是品嘗了一壇珍藏百年的老酒,唇齒留香,回味無窮。

  讀完了將進酒,喬翀也很憤怒,

  他不知道安靖帝為什麼要殺吳有缺,為什麼?

  「就因為他是我喬翀的贅婿嗎?」

  「安靖帝,你別逼我。」

  喬翀咬牙切齒,憤憤不平。

  在這首將進酒裡邊,的確提到了吳憂公主,可是在吳憂公主之後,不還有左祭酒嘛!

  而且,老陳說了,這兩首詩是在國子監中考的曲水流觴上所作。

  既然是國子監中考,想來考試的時候,應該有很多學子都在場,還會有文正,執教監督。

  連左祭酒左余德也在,

  既然吳有缺並非和公主獨處,安靖帝憑什麼殺吳有缺?

  這是沖著我喬翀來的啊!

  分明是殺雞儆猴。

  擺明車馬就是要告誡他喬翀,朕要宰了吳有缺,你途之奈何?

  「咴咴!」

  戰馬如脫兔般沖了出來,一騎紅衣絕塵而來。

  小喬手持長刀,身披銀色甲冑和紅色戰袍,直奔大門衝去。

  「胡來,給我回來。」喬翀斷喝一聲。

  小喬不予理會,「爹,別攔著我,我不會去碰你的虎敖軍,就算我一個人,我也要殺到富春為姐夫報仇。」

  眼看著小喬就要衝出大門,喬翀一記掌風將她擊落。

  摔在地上後,小喬狠狠瞪了喬翀一眼,旋即撿起地上的刀,仍舊沖著門外走去。

  「小喬,別鬧了好不好,爹爹已經很糟心了,你不要再給爹爹徒增煩惱了。」大喬緊緊抱著小喬,不肯撒手。

  關彩彩也拉著小喬胳膊不放,

  終於,小喬最後一點倔強也被擊碎,她摟著大喬比大喬哭的還要凶。

  「嗚嗚嗚!」

  「我可憐的姐夫,他怎麼那麼傻呀,叫他別去,偏要去。」

  「啊啊啊,我再也沒姐夫了。」

  「娘,姐姐,我心好痛啊!」

  看著母女三人哭作一團,這時,典克孝終於說了一句人話。

  典克孝風輕雲淡的說道:「不要那麼悲觀嘛!這不還有一天時間才斬首啊!再說了,吳有缺身邊,那個成天釣魚的老頭,不是天下第一的姜青魚嗎?」

  「有他在,吳有缺未必會死。」

  「而且……吳有缺那小子,多謀狡詐,縱使安靖帝想殺他,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他應該,還會有其他後手的。」

  吳有缺當下面臨的困境,的確九死一生,換位思考,如果是他典克孝突然被逮進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除了等死,好像什麼也做不了。

  然而這個時候,看喬翀半死不活的樣子,看關彩彩,大小喬哭作一團,這會兒整個侯府唯一還有理智的,大概就只有他典克孝了。

  哪怕明知道吳有缺這回,可能要把自己作死了,典克孝還是說了個善意的謊言。

  畢竟典克孝不久前在京都和吳有缺同住在一片屋簷下,他知道吳有缺在很短的一個時間,就把司馬家,關家他們全部得罪了個遍,而且是往死里得罪。

  現在連皇帝都要殺他了,

  這個時候估計司馬家,關家他們那些人,多半要落井下石。

  姜青魚固然很強,可是安靖帝,司馬家,關家那些人都知道姜青魚的存在,所以……典克孝判斷,姜青魚就算劫法場,最後劫的也只是吳有缺的屍體。

  等不到上法場,安靖帝,司馬,關家他們會讓吳有缺死在監牢之中。

  明日斬首,今日可能就已經只剩下一具屍體了。

  聽到典克孝這麼一說,大喬母女三人停止啜泣,

  「對呀,」

  「差點把姜青魚這個老傢伙給忘了,有他在,姐夫應該死不了。」小喬破涕為笑,心如死灰的她再一次充滿了希望。

  順著典克孝的話,小喬得意洋洋的說道:「我姐夫那麼老奸巨猾的一個人,絕對不會有事的,狗皇帝想殺我姐夫,也沒那麼輕鬆。」

  「說不定啊,過兩天一覺醒來,姐夫就回來了。」

  「姐,我們不哭啦!」

  「相信我,姐夫馬上就要回來了。」

  可能嗎?

  不知道,

  哪怕僅有一絲絲希望,大喬也願意相信,她重重的點頭,嗯了一聲。

  喬翀振奮精神,向典克孝提出心中疑惑,「這首將進酒,不足以治罪有缺,陛下這麼做,究竟處於什麼原因?」

  這個時候殺吳有缺,為時過早了吧?

  我喬翀還活著呢,

  你安靖帝到底想幹嘛?

  真以為,我不敢反你嗎?

  你敢這麼激怒我,敢殺我喬翀家人。

  「那誰,去拿壺酒來,我跟侯爺邊喝邊聊。」說著,典克孝朝一旁涼亭走去,老這麼站著,多累啊!

  來到涼亭,典克孝反覆把將進酒和水調歌頭看了一遍。

  水調歌頭沒毛病,

  問題就出在這將進酒上了。

  「以我們的眼界看這首詩,確實沒毛病,」

  「可要換做別人,吳有缺確實該殺。」典克孝道。

  話音剛落,小喬就要拍桌子了,「你說什麼?」

  「哎呀呀呀,你聽我把話說完嘛!」

  典克孝嗔了小喬一眼,心道:「吳有缺攤上你這麼個暴躁的小姨子,難怪他要離家出走,遠遁富春了。」

  「普通人,他不知道吳有缺寫這首詩的時候,是個什麼情況,誤以為左祭酒是個姘頭,給吳有缺和公主搭橋牽線,讓這倆狗男……就大晚上,吳有缺和公主在一塊喝酒,很難不讓人散發思維,浮想聯翩。」

  「但是,安靖帝是個死要面子的人,自己的女兒能出現在這樣一篇名作上,安靖帝高興還來不及呢,絕對不會有這麼齷蹉的想法。」

  「這背後啊,一定有人做文章,才會讓安靖帝勃然大怒,降罪於吳有缺,免得天下人在背後嚼公主舌根,戳皇室脊樑。」

  「不過……」

  「甭管怎麼說,吳有缺都是侯府贅婿,安靖帝多少應該有所顧忌才是。」

  「而事實是安靖帝非但毫無顧忌,反而把吳有缺斬首的時間壓縮的很短,僅有三日就要砍他腦袋,是否從側面證明,安靖帝已然有了解決你們侯府的對策,所以才不把你們放在眼裡?」

  話剛說出來,不等喬翀他們言語,這時,典克孝又立刻否決了自己的想法,「不對。」

  「肯定不止這麼簡單。」

  「安靖帝這個人,權術高超,他殺吳有缺,一定另有企圖!」

  「會不會,他是為了故意激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