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窮泰極侈,小子于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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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昌是容皇后的親弟弟,安靖帝擺明車馬要大力扶持他,容昌哪怕就是個草包也知道,要和司馬叟劃清界限。

  他沒有理由勾結司馬叟啊!

  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對不對。

  關承皿承認吳有缺看待問題的角度很刁鑽,但有時候,容易鑽牛角尖。

  有點死腦筋。

  明擺著不可能的事,何苦浪費精力。

  吳有缺不置可否,點頭說道:「你說的很有道理,容昌沒有理由去跟司馬叟暗連,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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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什麼呢?

  關承皿來了興致。

  吳有缺斬釘截鐵的說道:「但是司馬叟有理由去勾結容昌啊!」

  哎,

  此言一出,關承皿糊塗了。

  什麼意思啊?

  怎麼聽不大明白呢?

  可又……覺得吳有缺說的好像有點道理的樣子。

  「司馬叟那麼聰明的一個人,他肯定知道陛下接下來的計劃,要扶植誰來打壓自己,司馬叟絕不會置之不理,他一定想辦法駕馭容昌,讓容昌為他司馬叟所用。」

  簡單地說,就是掌握容昌必死的把柄,

  或者有制衡容昌的辦法,否則司馬叟絕對不會坐視安靖帝干翻關家,接著扶植容昌,再利用閹宦的實力,聯合起來打壓他司馬家。

  「司馬叟坐視安靖帝要把你關家埋在廬江,由此可以篤定,司馬叟一定有控制容昌的辦法,否則他絕對不會坐視容昌壯大,不然倒霉的就是他司馬叟。」

  「也就是說,司馬叟和容昌之間的關係,即使沒有暗連,也一定有見不得人的秘密。」

  關承皿恍然大悟啊!

  但很快他又眉頭深鎖,「既然如此隱秘,我們想要在這麼短的一個時間內調查清查,談何容易。」

  「陛下都不知道,我沒有從何入手?」

  關乎著容昌和司馬叟兩家背後的命運,其中隱秘,除了司馬叟,容昌他們外,知道其中隱秘的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想調查他們,無從下手啊!

  費時費力,最後未必能得到結果。

  還是死胡同嘛!

  吳有缺笑了,「我們為什麼要調查?」

  「自有人會去調查。」

  「你只要誣告司馬叟和容昌,大膽推測,然後寫奏疏彈劾司馬叟和容昌,給安靖帝心裡埋下一顆種子,這就足夠了。」

  調查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讓安靖帝自己去幹嘛!

  你那麼實誠做什麼。

  嘉靖朝第一鬼才的大奸臣嚴世蕃是怎麼死的?

  嚴世蕃,嚴嵩父子兩人貪贓納賄,結黨營私,橫行朝廷,專權亂政,被譽為明朝六大奸臣之一。

  父子二人造了多少孽啊!

  朝中百官幾十年來不斷彈劾嚴世蕃父子,結果嚴世蕃父子屁事沒有,反倒他們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降職的降職。

  怎麼搞都搞不死這對父子,

  最後是徐階弄死嚴世蕃的,

  徐階知道嘉靖帝生平最痛恨的就是犯上和倭寇,於是徐階迎合嘉靖帝的憎惡,誣告嚴世蕃勾結倭寇,家裡蓋的房子,那塊土地有王氣,嚴世蕃狗膽包天,竟敢在有王氣的土地山蓋房子,罪大惡極。

  然後嚴世蕃就被砍了。

  套在安靖帝頭上也一用能用,

  於是,吳有缺給那個誰,容昌定了一個罪名,「容昌私會司馬叟十七房小妾。」

  安靖帝會怎麼想?

  京城那麼多女人,你不去跟別人私會,你去跟司馬叟剛娶的十七房小妾私會,你想幹什麼?

  司馬叟一把歲數了,還納十七房小妾,你用得上嗎?

  怕不是為別人所娶的吧!

  司馬叟,你是何居心?

  司馬叟,容昌怎麼解釋?

  這東西他沒法解釋,那玩意兒,拔了蘿蔔它也不掉肉啊!

  就一坑,誰知道哪根蘿蔔進去過。

  關承皿楞了一下,旋即猛地一拍大腿,「臥槽,絕了!」

  吳有缺拿起筆刷刷刷寫了一封奏疏,

  關承皿拿過來一看,

  嚯!

  宣紙上寒光凜凜,殺氣撲面而來呀!

  這一封奏疏拿到安靖帝面前,容昌和司馬叟,不死也要脫層皮。

  細節方面用不著吳有缺再言語,關承皿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買通一個司馬府上的僕人,威逼利誘,讓他咬死了,他就看到容昌和司馬叟十七房小妾私會。

  就看到了,用眼睛看到的,怎麼著吧!

  你打死我我也要看到了。

  容昌有沒有和司馬叟小妾私會不重要,重要的是容昌去了司馬府。

  這就是吳有缺對安靖帝的反擊,

  你不是死要面子嘛,這次就讓你丟人現眼,氣急敗壞。

  而且,我還要打亂你的計劃,讓你這幾年構建的框架,付之東流。

  送走吳有缺,關承皿搖頭苦笑道:「果然傳言非空穴來風,這小子的報復心,那叫一個猛烈,完全不留不留餘地,哪怕他的目標是當今天子。」

  「老張,叫幾個人收拾一下行囊,明日我就出發去建鄴。」

  「另外,把書房案板上的奏疏送出去。」關承皿頭也不回的吩咐下去,目光一直盯著吳有缺遠去的街道,即便吳有缺已經消失在街道的盡頭,關承皿的眼眸中,似乎一直能看到那個少年的背影。

  跟不舍沒關係,

  主要是……很期待。

  「安靖帝,司馬叟……欺我關家二十餘年,哼!」

  「等著,自有人來收拾你們。」

  關承皿對吳有缺充滿了期待,「假以時日,要是讓這小子進了朝堂,定叫他殺出個腥風血雨,人頭滾滾。」

  「將來,此子大權在握,縱使安靖帝你……也要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關承皿下定決心,有必要的時候他會拉吳有缺一把,助他走進朝堂,與文武百官和安靖帝同朝角逐。

  ……

  吳有缺來到於烈家,

  司馬府,關府,左府……之前吳有缺接觸的那些勛貴,感覺好像是個官,家裡就有超大的府邸似的。

  其實不然,

  古時候一些朝代的房價一樣高的離譜,宋朝時期書吏每個月月俸就3貫錢,拿蘇軾購買的一套普通住宅舉例,蘇軾花了9400貫錢,其中7000貫找他那個大冤種弟弟蘇轍借的。

  這要是普通人購買一套這樣的房子,得攢個兩三百年。

  否則白居易那樣的樂天派大神,也不至於喊出「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吳國的房價也高得離譜,尤其是京都這樣的首善之地,很多當官的都買不起房,於烈也沒房子。

  說是他的家,其實就是住在破破爛爛的官邸。

  官邸一代代傳承下來,也不是分配給你的房子,任期一過,朝廷就會收回房子,因此當官的住在官邸,他也不會花錢去修繕,畢竟不是自己的房子,捨不得花那冤枉錢。

  這也就是為什麼很多當官的最後都致仕還鄉的原因之一。

  門前掛著倆白色燈籠,腳下的門檻有一半不知道哪兒去了,走進院落,一派枯敗悲涼的景色闖入吳有缺眼帘。

  於烈的老婆孩子跪在靈堂,往一口鍋里燒著紙錢。

  聽到屋外有腳步聲,一家三口人木訥的抬起頭來張望。

  可憐於烈,堂堂六科給事中,死後竟無一人登門弔唁。

  許是因為於烈觸怒安靖帝,亦或者因為於烈太過剛烈,在百官之中連個朋友都沒有,走的好不淒涼。

  吳有缺把兩袋沉甸甸的東西放在門邊,然後走上前給於烈上了三炷香。

  家屬答謝過後,

  吳有缺目光掃過母子三人,說:「我是國子監的監生吳有缺,也是廬江侯府喬翀之贅婿,於大人因我而死,學生……有愧於夫人。」

  於烈夫人並沒有責怪吳有缺,反而眼中滿是欣慰的端詳著吳有缺,道:「公子丰神俊朗,儀表堂堂,夫君為了你寧可衝撞了陛下,想來公子必有過人之處。」

  「公子不必愧疚,你要好好活下去,如此,我夫君若在天之靈,也會為你而感到欣慰。」

  吳有缺心中慚愧,望著於家孤兒寡女,沉吟片刻說道:「府上有很多空的房間,夫人要是不介意的話,不妨搬到我府上來。」

  於烈死了,這官邸很快就會被朝廷收回去,到時這一家三口將無片瓦遮身。

  雖然與於烈素未相識,可人家為自己丟了性命,吳有缺絕不能坐視不管,讓於烈家屬過於淒涼。

  於烈夫人搖了搖頭,眼中噙著水霧,卻又面帶微笑,道:「多謝公子善意,奴家明日動身帶夫君回老家安葬,鄉下尚有薄田幾畝,足夠我孤兒寡母安度晚年。」

  吳有缺點了點頭,「也好,一會兒我會安排好人手送你們回去。」

  說著,吳有缺頗為警惕的左右掃了一眼,可環顧四周,卻連個丫鬟僕人都看不到,可見於烈有多窮。

  吳有缺把門口兩個袋子拎到婦人面前,說道:「此去建安山水迢迢,路途遙遠,這些盤纏你帶上,將來孩子吃喝拉撒念書什麼的,都能用得上。」

  於烈妻子剛要拒絕,吳有缺忙道:「這是給孩子的,我虧欠於大人太多,還請夫人收下,否則我良心會過意不去。」

  於烈夫人遲疑片刻後,說道:「我自取一些。」

  說著於烈夫人蹲下來開啟袋子,準備拿走些許散碎銀兩,其餘讓吳有缺帶回去,哪知開啟袋子的那一剎,璀璨的光芒將她的臉都照的熠熠生輝。

  婦女從未見過這麼多金子,一錠金子五十兩,這兩袋鼓鼓的金子,只怕快有二百斤重了。

  「這……」

  於烈一家三口人頓時瞠目結舌,這麼大一筆錢,漫說讀書了,就是幾輩子也花不完這麼多錢啊!

  於烈夫人頓時有些不高興了,

  幾兩散碎的銀子,她拿了也就拿了,省的吳有缺內心過意不去,權當是為吳有缺考慮。

  另外路途遙遠,要把於烈的屍體送回老家去,得花一大筆錢,還有安葬費什麼的,她的確拿不出那麼多錢。

  可吳有缺一下子拿來這麼多錢,於烈夫人滿臉不悅,認為這是對於烈的侮辱。

  「還請公子收回去,否則,我家夫君託夢都要罵奴家了。」

  吳有缺還是第一次遇到送錢不要的人,苦笑道:「夫人莫生氣,這是學生的一番心意,於大人為了學生而衝撞陛下落得這般下場,學生豈能坐視夫人晚年淒涼。」

  於烈夫人羞愧的說道:「不滿公子,家中清貧已久,夫君突然橫死,奴家確實缺一筆錢托人將夫君送回老家安葬,若公子有心,懇求公子借奴家二十兩銀子,等以後有了錢,奴家定會托人還予公子。」

  於烈夫人話落,女人懷中的稚童眼巴巴瞅著吳有缺說道:「懇求哥哥借我二十兩銀子,等我長大後,我一定會把錢還給你的。」

  放著兩千兩黃金不要,卻要問他借二十兩白銀……

  吳有缺心情沉重,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還是,收下吧?」吳有缺望著婦人。

  婦人尚未言語,稚童一本正經的說道:「哥哥可曾聽說過窮泰極侈?若我們收下這筆錢,不慎讓外人撞見,恐回鄉路上不太平,即使安然無恙的回到老家,這筆錢,對我們而言也未必是福,哥哥若不想害我們,就請收回這些錢。」

  吳有缺驚呆了,

  他蹲下來打量著面前的稚童,看著約莫才五歲的樣子,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懟的吳有缺無言以對。

  吳有缺捏了捏小孩臉蛋,道:「好,那哥哥就借給你二十兩,回去之後要好好讀書,將來等你長大成人之後,你再親自來找我還錢。」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稚童道:「小子叫于謙。」

  「于謙,我記住了,你欠哥哥二十兩,將來記得來找哥哥。」說罷,吳有缺生平第一次做了一件蠢事,他取了一錠五十兩的金子,到外面找了一家店鋪,拿五十兩金子跟掌柜的換了二十兩雪花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