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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法司是安靖帝專門設立監察百官的一個機構,由大常侍陸令丞掌控。
陸寒是酷吏,而陸令丞更是心理扭曲的太監。
凡百官進三法司之人,不論忠奸,不分是非黑白,沒人能從三法司活著離開。
如果說此間有地獄,那一定是三法司。
「廬江太守陸寒貪污受賄,勾連奸佞迫害廣陵馮家,在廬陵擔任太守期間,又如法炮製,為更好的貪贓枉法,又一次迫害忠良……」
司禮監司禮外差宣讀了足足三分鐘聖旨,羅列陸寒共計三十九種罪責,恐怕大吳建國以來,從未有官員犯過如此嚴重的過錯。
誅馮滅陳,本是陸寒生平最大的政績,而此刻卻變成他致命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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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而知安靖帝有多惱火了。
陸寒面色如常,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他已經坦然接受了一切。
臨終之前,能親眼見證吳有缺「立言」,陸寒死而無憾了。
「爹……」陸旭手腳冰涼,
這兩年,他跟著陸寒走南闖北,親眼見證父親輕描淡寫間,滅掉那些不可一世計程車族門閥。
今日之前,所有人都認為陸寒有望躋身州牧,那可是虎踞一方的封疆大吏。
怎麼就……落的家破人亡的境地?
「爹,」陸旭眼眶閃爍著淚光,
眼看著三法司的人將陸寒五花大綁,鑽進囚車,陸旭再也遏制不住的情緒,眼淚奪眶而出,飛奔撲向囚車。
「三法司辦事,閒雜人等速速退去。」黑甲騎兵怒喝道。
陸旭不管,掙脫他們阻攔,再一次沖向陸寒:「爹,爹。」
「找死!」
帶隊的都統揮舞著馬鞭,啪的一下如炸雷般,瞬間陸旭後背皮開肉綻。
陸旭疼的直齜牙咧嘴,即便這樣,也不鬆開抓著囚車柵欄的手。
「滾開!」
「啪!」
「啪!」
「啪!」
十幾鞭下來,陸旭被抽個半死,卻始終拉著囚車。
陸寒很欣慰,微笑著沖陸旭點了點頭,這大概是他生平第一次在陸旭面前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次子雖愚鈍,卻很有孝心。
過去,對他太苛刻了。
是自己鑽了牛角尖。
「旭兒,撒手吧!」
「提領三法司的是大常侍,父親只是回家而已,不會有事的。」
「聽話,你阻礙他們執法,父親會罪加一等的。」
陸旭終於撒手,目送著陸寒乘囚車遠去。
隨著陸寒徹底消失在眼前,徐美麗身軀一顫,
難以置信。
即使這一幕就在她眼前上演著,徐美麗仍舊無法接受事實。
「怎,怎麼會這樣?」
廬江太守陸寒,那可是廬江郡的天啊!
自從和陸旭勾搭上以後,這半年來每一次和陸寒接觸,她這個高高在上的徐府千金在陸寒面前是如履薄冰,噤如寒蟬。
每一次開口說話都要再三斟酌,深怕有一個標點符號出錯了,都會惹得陸寒不高興,從而瞧不起自己。
昔日姜家乃是天下頂尖計程車族門閥啊!
哪怕姜家滅亡了,今日之陸寒也是如日中天的權貴,很快就有望躋身州牧的啊!
州牧這兩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陸寒是一方封疆大吏,和國君共治天下。
放在亂世,一方州牧足以與天下群雄逐鹿中原,有竊國的實力。
就是這樣的一個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如今卻敗給了一個她徐美麗不屑一顧,一腳踹出侯府的卑賤佃戶……
不可思議,嘆為觀止!
徐美麗瞠目結舌,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吳有缺,彷佛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這是自己的前夫?」
「這是那個愚痴蠢笨,自己不屑於多看一眼的佃戶?」
呵,呵呵!
徐美麗突然失聲笑了起來,臉上滿是自嘲之色,好想抽自己幾個耳光啊!
有一個寓言故事叫買櫝還珠,說的是一個人買了用木匣裝著的珍珠,他把珍珠退還給商販,只要了那個木匣子。
此刻,徐美麗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買櫝還珠的傻子。
多可笑啊!
徐美麗真的好後悔,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自己一定會拼了命的對他好吧?
魯恕良滿臉駭色,萬萬沒想到,堂堂廬江太守竟讓一個佃戶扳倒了。
「這怎麼可能?」
「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我瘋了?」
魯恕良惶然不安,他好害怕啊!
朱廷賢呆若木雞,覺得眼前這一幕太不真實了,簡直就是噩夢,怎麼可能是真的。
肯定不是真的,肯定不是。
關復深深地凝視著吳有缺,他沒來廬江之前,就聽說有這麼一個人,一個佃戶搞得廬江太守陸寒焦頭爛額。
那會兒吳有缺就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個佃戶這麼牛逼?
關復很好奇,但也沒有太把吳有缺放在眼裡,人家是水師提督,相當於兩個省的高官。一個佃戶,真的只是一隻小小的螻蟻,這可不是形容詞。
堂堂水師提督怎會浪費可貴的精力去惦記著一隻螻蟻?
但是現在,這隻螻蟻重新整理了他對佃戶的認知。
陸長生看了看黑甲騎兵,看了看吳有缺,最後目光落在陸旭身上,腦子裡邊浮現出一句話,陸家徹底完了。
自己的這個義弟,死定了。
正常情況下一般聖旨由他陸長生這樣的司禮外差遣送至府上,而這一次國君派來的卻是三法司的人。
除了組織內部高階官員外,鮮有人聽說過三法司這三個字,而有資格知曉三法司的那些朝廷大員,談及三法司時無不色變。
這個部門是國君手中的一把利刃,專門用來監察,處理百官。
凡是進入三法司的人,不管他們官大官小,從來沒有人活著走出來。
這一刻,連陸長生都覺得國君刻薄寡恩。
人家為你賣命,你把人家命給弄沒了。
「吳有缺……」陸旭神情複雜的瞪著吳有缺,血氣方剛的年紀,親眼見證吳有缺把他爹送上囚車,怎麼忍得住?
可是,父親的話音猶在耳,
「為父的政治生涯,已經走到終點了,復興家族這條路,之後就靠你了。」
「為父在黑水台會助你一臂之力,你的餘生,當以復興家族為首要目標。」
陸旭生生扼殺了和吳有缺拼命的念頭,有裴慶之,喬翀在,他很清楚自己殺不了吳有缺。
縱使舍了這一身肉,也傷不到吳有缺分毫。
何況他揹負著復興家族的使命。
只是陸旭不能理解,父親進了三法司,還要怎麼助力自己?
陸旭尚不能理解,而吳有缺,關復他們這些頂尖的聰明人想都不用想,便知道陸寒已有死意。
畢竟和廬江侯府的政治鬥爭,他是站在國君這邊的,他是國君手裡的刀啊!
如今國君迫於形勢,不得不親手摺了這把刀,日後國君想起來,若還念著他陸寒些許舊情,或有可能會善待陸旭。
陸寒如果活著,那麼國君自然不會善待陸旭,因為只有死人才會讓人懷念。
所以陸寒已經準備好了去死,用自己的命去賭國君的或有可能,這是他陸寒最後剩餘價值。
陸旭咬著牙,目光堅定,暗暗發誓:「爹,我一定會復興家族。」
然後,單純可愛的陸旭昂首闊步來到吳有缺面前,
他離吳有缺很近,幾乎要觸碰到吳有缺鼻尖。
「你不要得意,誰能笑到最後還猶未可知。」
「不要忘了,我父親的義父乃是當朝的大常侍陸令丞,三法司,那是大常侍的地盤。」陸旭篤定,也堅信陸寒說的話。
囚車兩日游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到了富春,陸令丞一句話,他父親就會放出來了。
頂天也就是被國君訓斥一頓。
陸旭沉聲道:「別以為你做了多了不起的事,哼!」
吳有缺微微一笑,「你真是個小可愛呀!」
陸旭皺眉:「什麼?」
「沒事,抓緊時間拜天地吧!我還等著鬧洞房呢!」吳有缺心真大,前妻跟別人結婚,他居然還惦記著鬧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