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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抬頭仰望晴空,
「陽光真明媚啊!」
陸寒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空氣,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見到陽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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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陽光有些刺眼,可是,有溫度。
「飯菜也很可口。」吳有缺就近找了一張桌子坐下,一點不客氣,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頤。
奔波一宿,餓了。
處心積慮的給徐美麗送上三份大禮,吃她家一頓飯,不過分吧?
神情恍惚的徐美麗,看著人群中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心中無比之懊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何況吳有缺還這麼愛吃自家的飯,而她,卻自以為找到金龜婿,一腳把吳有缺踢開不說,還無微不至的替新歡陸旭著想,準備弄死吳有缺全家。
「呵,呵呵!」徐美麗自嘲的一笑,在別人眼裡,頭髮蓬亂的她此刻看起來有點瘋瘋癲癲。
鮮有人會注意的角落裡,褚希堯面色陰沉的坐在那,透過人群之間的縫隙,他就像一隻上不得台面,一隻下水道里的老鼠,
遠遠的偷窺此刻風光無兩的吳有缺,
褚希堯心中不忿,甚至在咆哮。
「為什麼?」
「為什麼他就是不肯去死呢?」
「為什麼他吳有缺就是不肯去死?」
褚希堯陷入自我懷疑,
自己的人生,是不是走錯路了?
多年的努力和辛酸,好不容易冒出頭,卻不及人家一個佃戶。
果然,顏值就是王道。
長的好看就已經成功了大半。
「沒有天理啊!」褚希堯無語罵天。
「爹……」陸旭顫顫巍巍來到陸寒身邊,作為本次婚宴的新郎官,此刻,陸旭的臉色跟死了爹似的,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本以為今日威名顯赫的廬江侯喬翀,會跪在他父子二人腳下顫抖,求饒。
為此,陸寒邀請關復,關興義,司馬長天和姜青魚他們來助陣。
雖然這場婚宴在廢墟上進行,但有司馬長天,關復這些神仙一般的人物出場,陸旭並不覺得磕磣,反而滿臉倨傲。
可誰知,顫抖的不是吳有缺,喬翀,而是他陸氏父子。
「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陸旭想不通,
昨天不還好好地嗎?
不,
一個時辰之前,不還大勢所趨,局勢一片大好嗎?
怎麼陡然間,形勢就急轉直下了呢?
有些事陸旭想不明白,他需要一個解釋,只是陸寒這會兒哪有心思跟他解釋。
「還有翻盤的可能嗎?」陸旭眼巴巴的瞅著陸寒問道。
這一刻,司馬長天,關興義,關復,以及姓徐的一家人,全部將目光投向陸寒。
陸寒沒有言語,只是目光怔怔的看著吳有缺,似乎想在吳有缺的臉上尋找一絲生的希望。
吳有缺也不知道是沒注意到,還是置若罔聞,
這個推翻廬江太守陸寒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像餓死鬼一般風捲殘雲,大口大口吃肉,大碗大碗喝酒。
他胃口怎麼就那麼好?
關興義臉上橫肉跳動著,恨不得一巴掌把吳有缺給抽死。
不因為別的,就因為他吃飯吃的太香。
司馬長天心中不忿,他和吳有缺見面的次數不多,好像就兩次?
兩次和這廝照面,兩次都讓吳有缺占盡風頭。
他是司馬家族的嫡系啊,吳有缺一個不起眼的小癟三,一個死佃戶,兩次搶走他風頭,還搶走他老婆,可想而知司馬長天有多不爽了。
「呵,小人得志,大概就是他這副嘴臉吧!」
「看著真叫令人討厭。」司馬長天腹誹道。
徐美麗淚眼婆娑,可憐兮兮的望著陸寒背影,絕望的眼神中充滿了渴望。
徐美麗原以為自己已經夠慘的了,吳有缺一張撲克牌一腳把她踹下深淵,毀了她的清白,從今往後,她徐美麗再也無法在出現在人前。
甚至在徐蓄才和她親爹徐廣田面前,都會尷尬到無地自容的那種。
現在,徐美麗猛然發現,自己即使這樣,還不算最慘,
更慘的不是她沒法見人,而是吳有缺連給她做人的機會都沒有。
陸寒要是垮台,試問徐家能脫得了干係嗎?
恐怕,吳有缺決心要讓他徐家給陸寒父子殉葬。
「不,不會的,太守還有一張底牌沒打出來呢!」
「吳有缺,我看你能笑到幾時。」魯恕良和徐美麗抱有同樣的想法。
他們一致認為陸寒還有最大的一張底牌沒有打出來,大常侍陸令丞。
陸寒義父,當朝最受皇帝寵信之人。
魯恕良篤定陸寒肯定不會倒台,天塌下來,他義父陸令丞也會幫他頂著。
何況削藩奪爵本就是安靖帝的旨意,陸寒替他辦事,只是事情沒有辦好,僅此而已。
大不了,換一個地方繼續做太守。
魯恕良是地方官,眼界十分有限,不知朝堂黨派之間的廝殺有多慘烈。
吳有缺在等,
陸寒知道他在等,在等著自己跌落深淵。
「或許,他還有後手?」
「真是個可怕的年輕人!」陸寒心中苦笑。
遭受了重大打擊的他,很快就坦然的接受了現實,雖然很殘酷。
所以這會兒在看向吳有缺,陸寒眼中充滿了欣賞:「挺好的!」
「我大吳有你這樣的青年俊傑,乃是我大吳之幸,或許,未來你吳有缺會是我大吳中興之臣。」
「假以時日,你若能替吳國奪回失地,九泉之下,我陸寒也能瞑目了。」
「死在你手裡,不冤!」陸寒笑呵呵的說道,言語間,陸寒來到吳有缺面前坐下,拿過被子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所謂人之將死,格局就開啟了。
過去,陸寒唯一的夙願就是復興姜家,現在要完蛋了,心胸立刻就寬廣了,眼界也直接上升到國家層面。
收回失地,本就是當今社會的意識形態,也是每一個讀書人的畢生所求。
吳有缺舉杯與陸寒碰了一杯,
放下酒杯,吳有缺謙虛道:「大人抬舉我了,我就一佃戶,一個屁民,沒那麼遠大的理想。」
「能活著,再吃上一口熱乎飯,誒,這小日子就算過的挺不錯了。」
「稍微再大膽一點,老婆孩子熱炕頭,嗯!人生足矣!」吳有缺吧唧著嘴,吃得滿嘴油腥。
陸寒豁然開朗:「說得好!」
「希望,將來我大吳人人都能老婆孩子熱炕頭。」陸寒感慨良多。
走到今天這步田地,再回頭看,突然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復興姜家,又有何意義?
陸寒苦笑道:「老朽枉讀聖賢書,更白活一場,受教了!」
說著,陸寒竟鄭重其事的站起來沖著吳有缺躬身一拜。
吳有缺放下筷子,
看著眼前的可憐人,念及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吳有缺正色道:「老婆孩子熱炕頭……這是我們佃戶窮其一生追求的理想生活。」
「你們讀書人,不能和我們佃戶一樣,你們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才是你們讀書人該做的事情。」
聽到「為天地立心」時,陸寒渾濁的眸子漸漸明亮起來,
當吳有缺說到「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時,陸寒身體一震,恍然間好似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
醍醐灌頂,震耳發聵!
陸寒眼睛都直了。
喬翀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一刻,喬翀看向吳有缺的眼神,不再是岳父看女婿,而是孫子看祖宗,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敬仰,甚至蓋過他對老將關岳的敬仰。
不知為何,吳有缺寥寥幾句話,在場所有讀書人血液頃刻間沸騰了。
彷佛這一刻他們血管里流淌著的不是血液,而是用火一點就著的汽油,而吳有缺就是那顆火苗。
饒是裴慶之這種無腦的莽夫,這會兒吳有缺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無線拔高,如高山仰止,令人遙不可及。
徐美麗心中悲苦,我到底錯過了什麼樣的男人?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沉默許久的陸寒,忽然狀若瘋癲般仰天狂笑。
緊接著,
陸寒一把將桌子扔了出去,
「鏘!」
陸旭拔劍。
「你敢動一下試試,」喬翀以為陸寒要傷害吳有缺,馬槊破空而來,指著陸寒鼻尖。
「糟蹋了一桌好菜,嘖!」吳有缺巋然不動的坐在椅子上。
然而下一秒鐘,所有人都震驚了。
陸寒掀桌,僅僅只是為了方便他頂禮膜拜。
在喬翀,陸旭,裴慶之他們愕然的目光中,陸寒掀桌之後,一絲不苟的整理起自己的衣裳,袖子。
隨後,陸寒後退幾步,在眾目睽睽之下五體投地跪倒在吳有缺腳下。
「先生一句話,令弟子豁然開朗。」
「也謝謝先生的一句話,讓弟子沒枉來世上一遭。」
「希望,後世讀書人能以我為鑑,以先生為師,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陸寒再拜。
吳有缺的為天地立心,註定要流芳百世,而他陸寒必然會成為反面教材,也算是千古留名,為警醒後世讀書人做出貢獻。
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呸,不要臉!」
「誰是你先生,你又是誰弟子。」喬翀唾棄道。
這時,一群黑甲騎兵闖入府上。
司馬長天面露驚色,
連關復也微微皺眉,頗有些忌憚,
是三法司的人。
「廬江太守陸寒何在?」
「下官在。」
「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