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爺爺奶奶家

  爺爺奶奶家在縣城北邊的老街,說是老街,就是蓋得早一些,房子比家屬院那邊舊一點,但院子大得多。

  爺爺文德正,今年六十九了,退休前是縣城一中的校長,教了一輩子語文,寫得一手好毛筆字。

  每年過年,街坊鄰居都來找他寫春聯,爺爺從來不推辭,鋪開紅紙,研好墨,大筆一揮,龍飛鳳舞地寫上幾副,寫完還給人泡茶,聊聊家常。

  爺爺退休後閒不住,在院子裡種了一小塊菜地,種點韭菜、小蔥、菠菜,說是「活動活動筋骨」。

  奶奶說他那是「閒得慌」,但每次爺爺從菜地里拔了新鮮的菜回來,奶奶都接過去,擇得乾乾淨淨,該炒的炒,該涼拌的涼拌。

  奶奶叫周桂蘭,今年六十七,退休前是縣城一中的數學老師,跟爺爺在一個學校。

  她教了一輩子書,學生遍布全縣,走到哪兒都有人喊「周老師」。

  奶奶性格爽利,說話快人快語,但心地特別軟,看不得別人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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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坊鄰居誰家有難處,她都偷偷幫一把,幫完了還不讓人說。

  文靜姝記得小時候,奶奶每次來家裡,都要給她帶好吃的,有時候是一包江米條,有時候是幾塊雞蛋糕,有時候是一兜子紅彤彤的大棗。

  塞到她手裡的時候,奶奶會彎下腰,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小聲說:「別讓你媽知道,你媽說糖吃多了對牙不好。」

  文靜姝那時候小,每次都乖乖點頭,但林清君哪能不知道?

  老太太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呢。

  爺爺奶奶生了三個兒子,文仲平是老三。

  大伯文仲山,今年四十九,是罐頭廠的副廠長。

  大伯這個人,性格跟文仲平完全不一樣。

  文仲平在外面威風八面,回到家怕老婆;大伯是在外面笑眯眯的,回到家還是笑眯眯的,但誰都怕他。

  就是那種「你不好意思在他面前犯錯」的怕。

  他說話慢條斯理的,從來不急眼,但每一句話都說在點子上,讓你聽了之後覺得「大伯說得對,我確實該改」。

  大伯娘劉桂芳,今年四十八,是街道婦聯的主任。

  劉桂芳這個人,熱情得像個火爐子,走到哪兒都自帶一股熱氣。

  她說話嗓門大,笑聲更大,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

  她最喜歡張羅事兒,誰家辦喜事她幫忙操持,誰家鬧矛盾她去調解,誰家有困難她第一個衝上去。

  大伯家有兩個兒子,都是文靜姝的堂哥。

  大堂哥文建國,二十九歲,在縣政府辦公室工作,是個筆桿子,寫得一手好材料。

  縣裡的大會小會,領導的講話稿多半出自他手。

  他這個人做事認真,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放過,辦公室里的人都叫他「文認真」。

  大堂嫂叫孫曉梅,是縣財政局的會計,比文建國小一歲。

  孫曉梅這個人,精打細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家裡的大事小情,全憑她做主,文建國在家裡基本沒有發言權。

  這點倒是跟文仲平有點像,文家的男人,好像都有點「懼內」的基因。

  他們有一個兒子,小名叫虎子,今年六歲,正是貓嫌狗不愛的年紀。

  虎子長得虎頭虎腦的,圓臉,大眼睛,睫毛長得跟小扇子似的,一笑起來兩個酒窩,看著乖巧可愛,實際上皮得很。

  上個月把鄰居家的雞追得滿院子跑,上上個月把大伯的皮鞋塗成了紅色,

  塗完了還覺得自己幹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叉著腰站在門口笑。

  大伯娘氣得追了他三條街,最後還是沒追上。

  大伯家的老二,也是三堂哥,文建邦,今年二十七,在縣文化館工作。

  建邦堂哥的妻子叫陳曉芸,在縣廣播站當播音員。

  有一個兒子小名叫年糕,因為生下來的時候白白糯糯的,像一塊剛出鍋的年糕。年糕才一歲。

  二伯文仲義,今年四十七,在縣工交局當副局長。

  工交局管著縣裡的工業、交通、運輸,事兒多且雜,二伯天天忙得腳打後腦勺,但忙得挺開心。

  他這個人有個特點就是特別能說。

  開會能說,聊天能說,吃飯能說,連上廁所都能跟人嘮兩句。

  用大伯的話說:「仲義這個人,給他一個話題,他能說三天三夜不帶重樣的。」

  二伯娘王若蘭,今年四十六,是縣城二小的數學老師。

  王若蘭跟二伯簡直是兩個極端,二伯能說,她不愛說;二伯熱鬧,她安靜;二伯粗線條,她心細如髮。

  兩口子結婚快三十年了,從來沒紅過臉。當然不是因為他們不吵架,而是每次二伯剛要開口,二伯娘就看他一眼,二伯就把嘴閉上了。

  這一點,跟文仲平和林清君的相處模式有異曲同工之妙。

  文靜姝有時候想,文家的男人是不是都這個命?

  在外面威風八面,回到家都怕老婆。

  二伯家也有兩個兒子,二堂哥叫文建軍,二十七歲,在縣運輸隊上班,開大卡車的。

  建軍堂哥個子高,一米八幾,壯得像頭牛,胳膊比她大腿還粗。

  他常年在路上跑,曬得黝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著就憨厚實在。

  二嫂叫李秀蓮,在衛生院當護士,比建軍小一歲。

  李秀蓮這個人,溫柔得像水一樣,說話輕聲細語的,走路都沒什麼聲音。

  文靜姝記得有一年夏天,她在二伯家住了幾天,晚上被蚊子咬得睡不著,李秀蓮半夜起來給她點蚊香,還拿扇子給她扇風,扇著扇著她睡著了,李秀蓮才回去。

  第二天早上她問二嫂:「你幾點睡的?」

  李秀蓮笑了笑說:「沒多久,你睡了我才回去的。」

  後來她才知道,李秀蓮給她扇了一個多小時的風,胳膊都酸了。

  他們有一個兒子,小名叫豆豆,今年三歲,圓滾滾的,白白嫩嫩的。

  豆豆特別乖,不哭不鬧,誰抱都行。

  混熟了之後,他就黏著你不放了,一會兒要你抱,一會兒要你講故事,一會兒把自己手裡的糖塞到你嘴裡說:「姑姑吃」。

  四堂哥文建民,今年二十六,在縣機械廠當技術員。

  他從小聰明,數理化特別好,高考那年考上了省城的工學院,畢業後分到縣機械廠,現在是廠里的技術骨幹。

  建民堂哥還沒結婚,大伯娘急得不行,逢人就讓人幫忙介紹對象。

  劉桂芳的原話是:「我們家建民,二十六了,要長相有長相,要工作有工作,怎麼就是找不著對象呢?是不是要求太高了?這孩子,愁死我了。」

  建民堂哥每次聽到這個話,就低著頭不說話,耳朵尖紅紅的,像個被老師批評的小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