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姜鳶的那一刻,江赫羿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蹦出一抹燦爛明媚的笑容,完全不似一個病人的樣子。
他笑道:「一覺醒來,就看見娘子了。」
「你這覺睡得的確有點久了。」
見著江赫羿還能笑,想著多半是沒事了,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伸手想將他扶起來,可沒曾想碰觸到他的傷口,驚得他叫了一聲。
姜鳶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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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就是疼。」江赫羿摸著自己的手肘,發現那裡被幾十層紗布裹著,包成了一大塊。
「你受的傷不輕,這會可得好好養養了。」姜鳶嘆息一聲,輕手輕腳慢慢將江赫羿扶了起來,固定好之後,端了一碗水過來,「你睡了這麼多天,現在起來肯定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飯。」
姜鳶正要離開,卻見江赫羿撅著嘴巴,「娘子,別走……」
「那你不餓嗎?」
「不餓!」
剛說完這話,江赫羿的肚子就很沒有骨氣地叫了起來,而且叫得特別響。
「……」
姜鳶無奈笑道:「那我讓表嫂去做,好不好?」
江赫羿滿意地點了點頭。
「乖,這兩日你就好好養著身子,我明兒上街,再給你抓兩隻雞回來燉湯,給你補補。」
「我不要娘子離開……」
「我沒有離開,你要是真的擔心我,就趕緊好好的養病,以後走路可注意些,不要再往懸崖跳了。」
「不是不是,是有人欺負我,把我推下去的。」
聽到這話,姜鳶愣了一下,「什麼人?」
她本來沒想到這茬,畢竟這幾日偶爾下雨,道路泥濘,加上這山路本來就不是很好走,不小心滑倒也是正常,如今江赫羿這麼一說,倒是提醒她了。
他就算智力不正常,也不至於真的往懸崖跳吧。
姜鳶連忙問道:「是什麼人推你的?」
江赫羿歪著腦袋想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姜鳶只好放棄。
這的確有些為難他了。
平日裡看江赫羿傻喜歡欺負他的人本來就不少,他又有點兒社交障礙,怎麼可能記得那人的面貌和特徵?她想要抓住那個人也是困難。
不管怎麼樣,她一定要好好保護他,不能再讓他受傷了。
姜鳶下定了決心。
餵江赫羿吃完了飯之後,又熬了一碗中藥過來,他看到一大碗散發著苦味的湯汁就打從心底地拒絕,打死不喝。
姜鳶怎麼威逼利誘也沒用,最終還潑了一身。
她無奈借了韓氏的屋子換了身衣裳,出來的時候,正好瞧見趙碩站在外頭。
趙碩瞥了一眼姜鳶手裡剛換下來的衣裳,「真是辛苦你了,像照顧個孩子一樣,真是不容易吧?」
姜鳶頓了頓,只是回以禮貌的微笑,「謝謝表哥關心。」
「其實我真的憐惜你,當初你若是尋個正常一些的好人家嫁了,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趙碩說著,還一副傷春悲秋的樣子,垂下了眼眸。
看上去好像真是在惋惜。
而姜鳶卻是看透了。
自從上次在花樓撞見趙碩,她在心底就已經對他下了定位——一個說啥鬼話都不能信的海王,順藤摸瓜一分析,其實不難看出,趙碩這是在引一支紅杏延伸牆外。
姜鳶不傻。
她笑眯眯地看著趙碩,「既然表哥這麼疼惜我,那就麻煩表哥,餵他喝藥了。我相信表哥一定會幫我的,對吧?」
趙碩嘴角抽了抽,他完全沒想到姜鳶根本不按自己在腦海中設定好了的劇本來,隨即又很快反應過來,笑笑道:「你也知道,他本不喜歡我,連你都沒有辦法,我也……」
「既然如此,就不麻煩表哥了。」說完,也沒等趙碩晃過神,就直接開溜了。
想著江赫羿不願喝藥的事,姜鳶隔日拎了一隻母雞回來之後,又買了一點蜜餞,回到家,卻發現江赫羿不在床上。
這可把她嚇著了。
受這麼重的傷,跑哪去了?
「江赫羿!」
姜鳶轉身正想跑出去,卻突然聽見角落裡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娘子……」
姜鳶尋聲一看,發現江赫羿正蜷縮在一個角落裡,因為本來身軀高大,躲在那裡就像是一顆肉球,跟身上散發出來的一股可憐感覺完全不搭調。也許是皮膚比較黑,加上屋子裡光亮不夠,才沒有發現。
她連忙跑上前去,「你怎麼躲在這裡?」
江赫羿很是委屈地抬起頭來,「娘子不在……」
姜鳶嘆息一聲,緊緊將他摟住,嬌小的手在他寬大厚實的後背上輕輕拍著,「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後我肯定不會不跟你說就走了。」
耳邊傳來江赫羿帶著幾分鼻音的渾濁的「嗯。」
「你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姜鳶從兜里掏出一個紙包,裡面放著幾顆蜜餞,她塞了一顆進江赫羿嘴裡,「好吃嗎?」
這東西入口香香甜甜的,自然是好吃,江赫羿整個眉眼都笑開了。
「那等會兒你乖乖喝藥,我就把剩下的都給你,只要有它,藥是絕對不會苦的。」
反正連哄帶騙的,終於騙他喝了藥。
畢竟這天氣熱,江赫羿整天在床上躺著不動,也能出一身汗,不僅味道不好聞,還對傷口癒合沒好處。
她便想著拆了江赫羿的紗布重新上藥。
誰知道這一拆,發現傷口處有些好肉都已經爛掉了,原來的腐肉開始流膿,和草藥糊在一起,觸目驚心。
姜鳶心裡難受得緊,「不疼嗎?」
江赫羿愣了一下。
他感覺姜鳶的聲音有些哽咽,轉眼間,一滴晶瑩忽然就從她眼中落下來了。
他手足無措起來。
「娘子,你……你怎麼哭了?」
她這是在心疼?
姜鳶咬著牙,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幫他重新清理了一下傷口,又上了藥,包紮了起來。
她認真細緻的樣子, 仿佛散發著一股子叫人難以抵抗的魔力。
他看得入了神。
重新上好了藥,姜鳶嘆息道:「以後每天我都幫你換一次藥,你要是覺得有什麼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訴我。」
江赫羿卻是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怎麼了?」
「只要娘子不哭,我就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