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的秦蘭已經在添第三泡茶了，面上還是掛著淺淺淡淡的笑意，讓人摸不透她心裡的真實想法，「您過獎。如今京中，雖然熱衷打扮的貴族人家公子小姐不少，但制香添香的手藝，還是鮮少有人會。您這般手藝不簡單，自然能引起旁人注意，說到底，也不是我的功勞。」
這番商業互吹，還是出於表面，姜鳶心裡很清楚，對於秦蘭來說，自己只不過是一個能幫助美人坊的業績上升的合作對象罷了，而且由於認識的時間並不算很長，秦蘭在真正意義上並沒有把自己當成十分信任的朋友。
他們倆的關係，可以說，親近卻不夠親近，疏遠而又不疏遠。
第三泡茶下肚，姜鳶放下茶杯，便開始說正事兒了。
「昨兒令妹到訪流芳閣，提出合作。在此之前，我與美人坊已經達成了協議，要把每次出的新品香優先貢于美人坊，保證美人坊的銷量。如今，令妹要壟斷香方，與我們之前定下的合約有違……」姜鳶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微微抬起眼皮仔細觀察秦蘭的面色。
秦蘭臉上的笑容依舊，只是沒那麼燦爛，看起來像是在聽姜鳶說話，見姜鳶在此處停頓，她竟然直接把燙手山芋拋了回來，「那姜掌柜的意思，您打算怎麼做?」
好傢夥，秦蘭的套路比姜鳶預想中的還要深許多。
不過，姜鳶也有對付的法子，直接扮豬吃老虎，假裝出一副恭謙的樣子頷首說：「我這不過是一個鄉下來的小村婦，到這京城來做生意，也是老天眷顧。如今遇上這種大事情，我這兒小小村婦，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解決，所以這一次，才特地想來向秦掌柜的請教……」、
姜鳶這副恭謙的樣子，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個恭敬的學者，叫人感覺到她十分的友善態度。
然而，秦蘭明白，事實斷然不可能像是眼前看到的這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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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姜鳶的聰穎態度，秦蘭一下子就猜到，姜鳶想把這燙手山芋交給她來決定。
「你應該聽說過關於我們姐妹倆的一些風聲，實實際上，我們的感情一直都不算很好。」秦蘭無奈地笑了笑，緊接著又繼續說道：「雖然是一家人，不過在生意場上，我們是不同的人家。姜姑娘是否與她合作，都與我無關，我也沒什麼插手的資格。」
這回可真算是甩鍋甩了個一乾二淨了。
不過，姜鳶也得到一個準確的信息:這也就是說，不管她與秦雅合作與否，秦蘭都會繼續和她合作。
如此，姜鳶到底也就放心了。
秦蘭又繼續乾淨利落地倒水沖茶，匆匆動作之間，目光朝著姜鳶的臉上一瞥，隨即問道：「姜姑娘是否打算與家妹合作?」
「如果能夠求得共謀，自然願意合作。」姜鳶開門見山地就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您也知道，我只不過是從大山里出來的小小村婦，沒見過什麼太多的世面，如今承蒙您的關愛，才能夠贏得一處小小的落腳之處。」
她故意露拙，這會兒若是尋常人聽了，恐怕會以為她當真粗鄙。
然而秦蘭那雙閃爍中透著些許智慧的目光卻一下子看透，她笑笑道：「姜姑娘實在是太過謙了，以姜姑娘的能力，倒不像是從大山里出來的。」
姜鳶點頭，「過獎過獎。」
後面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個人心裡都明白，這波是為了套話，想知道姜鳶的背景，不過被她巧妙躲開，由此，秦蘭也就沒有再多問，只是指了指邊上的一小碟糕點，「試試?我們新推的荷香糕。」
姜鳶拿起一塊，小巧精緻的糕點只有巴掌大小，巧奪天工，剛到嘴邊，就是一股子香香的味道。
入口即化，一股子濃郁粘稠的香氣，中間還伴隨著一點奶香。
姜鳶嘆道：「聽聞秦掌柜的近日打算盤下店鋪，轉行做糕點?」
「你也知道，這年頭的生意，總歸是不太好做的。」秦蘭的語氣輕飄飄的，但是其中又明顯夾雜著好些無奈，「這兩年，蠻夷騷擾不斷，加上朝堂宦官作祟，國庫虧空，南陵王爺上任之後，便提倡節儉，乃至全國上下婦女小姐爭相效仿，來我這美人坊買妝品的人，自然就少了。」
這一點，姜鳶倒是沒有那麼多體會。
她的流芳閣定價比較低，所以面向的都是等級比較低的平民百姓，他們平日裡生活已經很苦了，加上對朝政的參與度不是很大，姜鳶的生意也就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但是像美人坊這樣的高端行業就不一樣了，基本上有錢人都是從仕，與朝堂之事直接掛鉤，動蕩平凡，加上妝品這一類並不是什麼生活必需品，特殊時期自然會慢慢淘汰。
姜鳶想著，當初自己剛來到京城，第一眼見到美人坊那氣派恢宏的建築的時候，心裡還十分嚮往，甚至十分羨慕，如今這才知道，這背後的不容易，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多。
也怨不得秦蘭會想要發展第二行業。
為了給美人坊提供原料，所以京城附近，肯定是有一大片專門屬于美人坊的花田，現在妝品銷售不出去，鮮花原料堆積，轉而投向食品行業，做成鮮花糕點，也的確是條出路。
不得不說，秦蘭的頭腦確實靈活。
看眼前的姜鳶忽然間陷入沉思，秦蘭故意湊近上前，輕巧笑道：「怎麼樣?是否有想過要與我一同經營?」
姜鳶苦笑道：「多謝秦掌柜的好意了。不過到目前為止，我的流芳閣還有些搞不明白呢，也無法分身再去兼顧其他地方了。」
從二十一世紀到穿越過來的古代，她一直都堅持調香，一直以來都幹這麼一件事，她一直相信，一個人一輩子，只要做好一件事就夠了。
見姜鳶堅定，秦蘭的眼中突然溢出讚賞的光芒，伴隨著她的笑容，看起來有些亮眼，「我現在已經有預感，將來，你必定會因此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