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李平的糾結

  但他沒說出來,只是悶頭吃菜,喝酒。

  飯吃到一半,孫玄問起了李安以後的打算:「小安,傷好了,有什麼計劃?」

  李安放下筷子,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孫玄,很認真地說:「玄哥,我想回部隊。」

  桌上安靜了一下。小雅低頭吃飯,李平喝酒的動作頓了頓,孫玄和葉菁璇對視了一眼。

  「真想好了?」孫玄問。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想好了。」李安點頭,「部隊需要我,我也需要部隊。我喜歡那裡,那裡有我的戰友,我的責任。」

  李平終於開口了,聲音有點沉:

  「小安,這事咱們再商量商量。

  你傷雖然好了,但醫生說不能做劇烈運動。

  部隊訓練那麼苦,你撐得住嗎?」

  「撐得住。」李安毫不退縮。

  「大哥,我知道你擔心我。

  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以後我會小心的,但我不能因為一次受傷,就放棄我喜歡的部隊。」

  李平苦笑,「當兵,回來了還不是得上班過日子?

  不如現在趁年輕,學門手藝,在縣裡安頓下來。

  以後也好找個媳婦,結婚生子好好過日子。」

  「大哥!」李安打斷他,聲音有些激動。

  「我不要安排!我要靠我自己!

  在部隊,我靠自己的努力當上了副班長,受了嘉獎。

  我要回去,我要繼續干!」

  兄弟倆對視著,空氣里有了火藥味。

  小雅緊張地看著他們,想勸又不知道該怎麼勸。

  孫玄和葉菁璇也不好插話,這是人家的家事。

  最後還是李平先讓步了,他嘆了口氣,又喝了口酒:

  「行了,今天不說這個。」

  李安也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低下頭:「對不起,玄哥,嫂子。」

  孫玄擺擺手:「沒事,你們兄弟倆好好商量。

  不過小安,你大哥說得對,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真要回部隊,也得把身體養得結結實實的。」

  「我知道,玄哥。」李安點頭。

  氣氛緩和了些,大家又開始吃飯。

  但經剛才那一出,總有點不自然。

  小雅為了調節氣氛,說起了趣事。

  大家都笑了,飯桌上的氣氛又活躍起來。

  吃完飯,小雅收拾碗筷,葉菁璇要幫忙,被小雅堅決拒絕了。

  李安泡了茶,大家坐在堂屋裡喝茶聊天。

  夏天的夜晚來得晚,七點多了,天還沒完全黑。

  院子裡,棗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蟬在樹上叫個不停,一聲接一聲,在靜謐的傍晚格外響亮。

  李平從屋裡搬出兩張小板凳,又拎了張矮桌,擺在院子中央。

  孫玄幫著把茶壺茶杯端出來。

  是那種粗瓷的茶具,壺身上印著紅雙喜字,邊緣已經有了幾處磕碰的痕跡,但不影響使用。

  「玄哥,坐。」李平遞過一張板凳,自己也在對面坐下。

  院子裡沒有電燈,只有堂屋裡透出的煤油燈光,昏黃地灑在門檻附近。

  好在今夜月光明亮,灑下一地清輝。

  月光下的院落顯得格外寧靜,只有牆角蟋蟀的鳴叫,時斷時續,像是在試探夜的深度。

  李平給孫玄倒了杯茶,茶水在月光下呈現深琥珀色,冒著裊裊熱氣。

  他自己也倒了一杯,卻沒喝,只是雙手捧著,眼睛望著杯子裡晃動的茶水,半晌沒說話。

  孫玄也不催他,慢慢呷了口茶。

  這茶葉是李平弄來的茉莉花茶,香氣很足,在夏夜裡喝起來格外清心。

  遠處的巷子裡傳來幾聲狗吠,接著是母親喊孩子回家的聲音。

  縣城的夜晚就是這樣,充滿了瑣碎而真實的生活氣息。

  誰家在聽收音機,樣板戲的唱腔隱隱約約飄過來;

  誰家在訓孩子,聲音時高時低;

  誰家在洗衣服,搓衣板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

  終於,李平開口了,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玄哥,小安回部隊的事情,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孫玄,眼睛依然盯著手裡的茶杯,仿佛那杯茶里有什麼答案。

  孫玄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李平這些天的糾結,也知道這個決定對李家兄弟意味著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問了個問題:

  「小平,你是真不想讓小安回部隊,還是只是擔心?」

  李平抬起頭,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張已經有了歲月痕跡的臉上。

  他沉默了片刻,說:「都有。我不想讓他回,是怕他再出事。

  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呢?

  可我也知道,他喜歡部隊,那裡有他的前程。」

  孫玄點點頭,身子向前傾了傾,語氣誠懇:

  「小平,你不想讓小安回部隊,無非是這次小安受傷差點沒了性命,嚇到你了。

  這我理解,換做是我,也會害怕。」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是小安喜歡部隊,他留在部隊有前途。

  這次小安立了功,檔案上有記載,他在部隊以後很可能會成為軍官的。

  這樣小安也有了一份好的前途,以後也不用再讓你操心了。」

  月光下,李平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孫玄知道他在聽,便接著說下去:

  「以後小安成了軍官,也能光宗耀祖。

  你們爹娘走得早,要是知道小兒子有出息,在部隊當上軍官,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你這個當大哥的臉上也有光,也能給你爹娘交代了。」

  這話說到了李平心裡。

  他想起去世的父母,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平兒,弟弟就交給你了」。

  這些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弟弟帶大,讓他有出息。

  如果弟弟真能在部隊闖出一片天,那確實是對父母最好的告慰。

  孫玄觀察著李平的表情,知道他聽進去了,便又加了一句:

  「再一個,你這個當哥的既當爹又當媽的把小安養大。

  現在還把小安送到了部隊,你這個當哥的已經夠可以了。

  現在小安和小雅都長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工作。

  也這個當大哥的也該放手了,也該為你自己考慮考慮了。」

  這話讓李平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孫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孫玄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溫和但堅定:

  「小平,你不能一輩子都為了弟弟和妹妹,也得為自己著想著想。

  你這個年齡,該成個家了。

  總不能等小安都娶媳婦了,你這個當大哥的還是光棍一條吧?」

  這話半開玩笑,但戳中了李平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邊緣。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