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政治鬥爭

  孫玄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走去。

  每一步踩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走廊里空無一人,牆壁上貼著的標語已經泛黃,「破舊立新」四個大字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吳書記辦公室的門就在眼前,深色的木門上,「書記辦公室」的木牌邊角已經磨損。

  孫玄抬手敲了敲門,指節撞擊木門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進來。」裡面傳來吳書記沙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

  孫玄推門而入,一股濃烈的菸草味瞬間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整個辦公室被煙霧籠罩著,能見度都低了幾分。


  看到孫玄進來,吳書記疲憊地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玄子,坐下吧。」

  孫玄在椅子上坐下,剛想開口,就被嗆得咳嗽了兩聲。他看著吳書記鬢角新增的白髮,心裡一陣發酸。

  這位平日裡雷厲風行的老書記,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吳叔,」孫玄定了定神,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急切,「這次來的調查組,不對勁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他們哪是來調查的?分明就是來給咱們定罪的!一個個問的問題,全是往『封建迷信』上引,根本不給咱們解釋的機會。這是鐵了心要把那頂帽子扣實了啊!」

  吳書記重重地吸了一口煙,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點了點頭,把手裡的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發出「滋啦」一聲輕響。「你說得對,他們就是這個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積蓄力氣,然後緩緩開口:「剛才我給你周叔打電話了。」

  孫玄心裡一動,周叔,也就是周文,現在是市委書記,當年正是從紅山縣縣委書記的位置上一步步升上去的。他和吳書記的關係,那是過命的交情。

  「這次來的調查組,後面的關係複雜得很。」

  吳書記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眼神裡帶著一絲凝重,「牽扯到了上面的一些事情。你周叔,馬上要調到省里去了。」

  孫玄愣住了,周叔要升去省里?這件事他也知道。可看吳書記的樣子,怎麼像是壞事?

  「有些人,不想讓你周叔這麼順順利利地從市委書記的位置上挪到省里。」

  吳書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所以,他們就拿這次的事情來找麻煩。」

  孫玄這才恍然大悟,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原來如此!這根本不是什麼「封建迷信」的問題,說到底,還是政治鬥爭!

  「你周叔是從咱們紅山縣走出去的,這是明擺著的事。」

  吳書記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再加上,我們吳家,還有你周叔他們周家,在京城的那些關係,一直走得近。在外人眼裡,我們就是一個派系的。這些年,你周叔步步高升,我們這邊的勢力越來越大,自然就礙了某些人的眼。」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又抽出一支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他們拿這次的出殯事件做文章,表面上是針對紅山縣,實際上,是想借著這頂『封建迷信』的帽子,把你周叔拉下水。只要紅山縣的名聲臭了,他這個從紅山縣出去的市委書記,臉上能好看?想順順利利調到省里去,更是難上加難。」

  孫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終於明白,這看似簡單的一件事,背後竟然盤根錯節,牽扯到了這麼多高層的利益紛爭。

  他們這些基層的幹部,就像是棋盤上的棋子,隨時可能被犧牲。

  「那……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孫玄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不怕自己出事,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吳書記和周叔被人這麼算計。

  吳書記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我不知道。對方既然敢這麼做,肯定是有備而來。調查組後面的人,能量不小,咱們現在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聲聲敲在兩人的心上。煙霧在空氣中緩緩流動,模糊了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孫玄坐在椅子上,手指緊緊攥著衣角。他腦子裡飛速運轉著,把事情的前前後後捋了一遍。出殯事件是導火索,調查組是工具,真正的目標是周叔,是他們這個所謂的「派系」。

  「吳叔,」孫玄忽然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光亮,「他們想借這件事搞臭紅山縣,搞臭周叔,那咱們就不能讓他們如願。這件事的關鍵,在於『封建迷信』這個定性。只要咱們能證明,出殯不是封建迷信,而是合情合理的民俗,那他們的理由就站不住腳了。」

  吳書記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談何容易?現在是什麼時候?『破四舊』的風颳得正緊,任何和老規矩沾邊的事,都可能被打成封建迷信。調查組早就打定了主意,咱們就算拿出證據,他們也未必會認。」

  「不認也得認。」孫玄的語氣堅定起來,「咱們不能坐以待斃。總得想想辦法,找些能說得上話的人,或者找些過硬的理由,讓他們沒辦法輕易定性。」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說道:「吳叔,我記得以前看過一些文件,裡面好像提到過,對於民間的傳統習俗,要區分對待,不能一概而論為封建迷信。出殯送葬,是表達對逝者的哀悼,是人之常情,這怎麼能算封建迷信呢?」

  吳書記沉默著,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光明顯亮了一些。

  孫玄繼續說道:「還有,這次的衝突,根本原因是革委會的人處置不當。他們濫用職權,激化矛盾,才導致了人員傷亡。這一點,很多人都看在眼裡,只要咱們能找到足夠的證人,證明這一點,就能把水攪渾,讓他們沒辦法只盯著『封建迷信』說事。」

  「證人?」吳書記皺起了眉頭,「現在這個時候,誰敢站出來作證?不怕被調查組穿小鞋嗎?」

  「總會有人敢的。」孫玄的語氣很肯定,「那些親眼看到革委會的人動手打人的,那些同情老劉家遭遇的,只要咱們做通工作,許以承諾,總會有人願意站出來。畢竟,公道自在人心。」

  吳書記看著孫玄年輕卻堅定的臉龐,心裡忽然湧起一絲希望。他這個侄子,雖然年輕,卻比很多老油條看得更透徹,也更有衝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