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就在這樣略顯沉悶的氣氛中結束了。孫母和吳紅梅收拾碗筷,孫父又抽起了煙,孫逸拉著孫玄到院子角落說話。
「玄子,這次調查組來,你們科室那邊沒問題吧?」孫逸有些擔心地問,他知道孫玄性子直,怕他在單位說錯話。
孫玄搖搖頭:「放心吧大哥,吳書記跟我囑咐過了,我心裡有數,不會惹事的。倒是你,在後勤部接觸的人多,更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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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孫逸點點頭,「我這邊都是些日常瑣事,應該沒啥大問題。就是家裡,你多提醒著點爹娘和紅梅,別讓他們亂說話。」
「嗯,我會的。」
兄弟倆說了幾句話,孫玄就回了房間。
孫玄走到床邊,看著兩個小傢伙,女兒的小手還抓著葉菁璇的衣角,兒子則側了個身,小臉朝著外面。
他心裡湧起一陣暖流,伸手摟住葉菁璇的肩膀:「辛苦了。」
葉菁璇靠在他懷裡,輕聲說:「玄哥,那個十六歲的孩子,真可憐。」
孫玄沉默了一會兒,說:「別想了,這世道就是這樣,咱們管不了別人,只能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把孩子養大。」
葉菁璇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緊緊靠在他身上。
窗外,月光悄悄爬上窗台,照亮了房間的一角,也照亮了兩個熟睡的孩子。
孫玄看著月光下妻兒的臉龐,心裡暗暗發誓,無論外面有多亂,他都要守護好這個家,讓他們平平安安的。
夜漸漸深了, 孫玄知道,調查組的到來會給縣裡帶來一陣風波,未來的日子可能不會太平靜,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難的日子,也能熬過去。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邊的溫暖,漸漸進入了夢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生活還要繼續,他要帶著家人,好好地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孫玄就來到了辦公室,他特意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
辦公室里空無一人,他打開窗戶,讓新鮮空氣流進來,試圖驅散心裡的壓抑。他拿起抹布,開始擦拭辦公桌,想讓自己忙碌起來,不去想那些煩心事。
但越是想不去想,那些畫面就越是在腦海里盤旋。他仿佛能看到那個16歲的少年,倒在血泊里,眼裡還帶著不甘和恐懼。
他也能看到死者家屬悲痛欲絕的神情,還有革委會那些人囂張跋扈的樣子。
就在他心神不寧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王二林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幾分慌張,看到孫玄,急忙說道:「玄子,不好了,調查組的人已經到了,現在正在會議室等著呢,吳書記讓你趕緊過去。」
孫玄心裡咯噔一下,他沒想到調查組來得這麼快。他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好,我這就過去。」
他放下手裡的抹布,理了理衣襟,快步朝著會議室走去。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走廊里,他遇到了幾個神色匆匆的同事,他們看到孫玄,只是點了點頭,誰也沒有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氛。
走到會議室門口,孫玄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會議室里坐了不少人,吳書記坐在主位上,臉色凝重,他旁邊坐著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人,神情嚴肅,應該就是調查組的人。
孫玄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心裡暗暗祈禱,希望這次的調查能還死者一個公道。
會議開始了,調查組的人率先開口,語氣嚴厲地詢問著前天晚上的事情經過。
吳書記拿起一份文件,開始詳細地匯報,他儘量客觀地描述著事情的起因和經過,但調查組的人顯然並不滿意,時不時地打斷他的話,提出一些尖銳的問題。
孫玄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靜靜地聽著。他看到吳書記額頭上滲出了汗珠,說話的聲音也有些顫抖。他知道,吳書記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會議開了整整一個上午,氣氛一直很緊張。直到中午的時候,調查組成員才宣布暫時休會,下午繼續。
孫玄跟著大家走出會議室,感覺渾身都有些僵硬。他看到吳書記被調查組的人叫走了,心裡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
中午吃飯的時候,孫玄沒什麼胃口,他只是隨便吃了幾口,就回到了辦公室。他
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心裡亂成一團麻。他不知道下午的會議會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這件事最終會如何定性。
下午,會議繼續進行,調查組的人開始詢問一些當時在場的人,其中就包括孫玄辦公室的一個同事,他當時正好路過現場,看到了一些情況。
同事在回答問題的時候,顯得很緊張,說話都有些結巴,但他還是儘量把自己看到的情況說了出來。
但調查組的人似乎並不相信他的話,反覆追問著一些細節,甚至還拿出一些莫須有的罪名來質問他。
同事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蒼白,最後幾乎是哭著走出了會議室。
孫玄看著這一幕,心裡越來越涼,他知道,調查組的人恐怕早就已經有了定論,他們來這裡,不過是走個過場,想要找些證據來坐實「封建迷信」這個罪名。
會議一直開到傍晚才結束,調查組的人宣布,他們會把調查結果上報給上面,讓上面來做最終的決定。
孫玄剛走出煙霧繚繞的會議室,耳邊似乎還迴響著調查組成員那幾句帶著明顯傾向性的話。
他們的眼神銳利如刀,話語間的暗示像針一樣扎人,顯然沒打算給紅山縣留任何辯解的餘地。
他停下腳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支快沒水的鋼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回去?現在怎麼可能回去。
那頂「搞封建迷信」的帽子沉甸甸的,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眼看就要扣在紅山縣的頭上。
孫玄心裡清楚,這帽子一旦扣實了,後果不堪設想。縣委的這些領導們,一個個都會被釘在恥辱柱上,輕則撤職查辦,重則可能牽連全家。
他雖然只是採購科的一個小採購員,手裡沒什麼實權,但整個縣政府誰不知道,他和吳書記的關係不一般,論關係親厚,遠超一般上下級。
同事們私下裡常打趣他是「縣政府二把手」,玩笑話里藏著幾分忌憚,也藏著幾分真實——他和吳書記的關係,早就成了公開的秘密。真要是出了事,他孫玄,絕對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