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終於結束了

  走廊里站滿了人。

  平時那些板著臉、見面只點點頭的幹部們,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那種笑不是客套的笑,是從心底湧出來的笑。

  有的人在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的人靠著牆,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咧著嘴笑;

  還有的人拍著手,拍得啪啪響,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發泄著什麼。

  王二林從走廊那頭跑過來,跑得滿頭大汗,臉漲得通紅,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他跑到孫玄面前,喘著粗氣,聲音都在抖:

  「玄子,大消息!天大的消息!文化大革命,結束了!」

  孫玄愣住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走廊里那些又笑又哭的人,聽著那些嘈雜的聲音,腦子裡忽然一片空白。

  他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從穿越到這個時代的那天起,他就知道。

  可真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還是愣住了。

  不是震驚,是感慨。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太多。

  他見過陳教授在牛棚里蹲著看書的背影,見過葉老爺子平反時顫抖的雙手。

  也見過王嬸癱瘓在床、兒子死在知青點的悲痛。

  那些苦難,那些傷痕,都隨著這個消息的傳來而慢慢消散。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酸澀壓下去,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好。」他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王二林使勁點頭,說好,好,太好了。

  走廊里越來越熱鬧了。

  有人從辦公室里搬出了收音機,擰到最大音量,裡面傳出了播音員的聲音,字正腔圓,一字一句地念著那份重要文件。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著。

  那些字句一個一個地鑽進耳朵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等播音員念完了最後一句,走廊里又炸開了鍋。

  這次不只是歡呼,有人哭了出來。

  不是小聲地哭,是嚎啕大哭,像是把這些年憋在心裡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眼淚全部倒了出來。

  孫玄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哭哭笑笑的人們,心裡五味雜陳。

  他想起陳教授走的那天,站在縣政府門口握著他的手,眼眶紅紅地說了句「小孫,謝謝你」。他想起葉老爺子坐上吉普車回京城時回頭看的最後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期待,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想起那些被頂替了名額的知青,想起那些在村里熬了一年又一年終於等到這一天的人。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都過去了。

  他轉過身,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

  外面的聲音還是那麼大,透過門板、透過窗戶傳進來,嗡嗡的。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秋風吹進來,涼絲絲的,帶著一股好聞的草木香。

  院子裡的老槐樹還是那麼茂盛,枝葉遮天蔽日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畫了一片碎金。

  幾個人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天,不知道在看什麼。

  有的在笑,有的在擦眼淚。

  孫玄靠在窗邊,點了一根煙,慢慢地抽著。

  煙霧在眼前飄起來,散在空氣里,很快就沒了。

  王二林推門進來,「玄子,劉書記讓你去他辦公室。」

  孫玄點點頭,把桌上的報紙疊好,茶杯洗了,關好辦公室的門,跟著王二林上了三樓。

  走廊里的人少了一些,好幾個年長的幹部已經回辦公室了,眼眶還是紅的,嘴角卻是笑著的。

  劉平的辦公室在三樓最東頭,門敞著,裡面傳來說話聲。

  孫玄進去的時候,劉平正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個茶杯,也不喝,就那樣捧著。

  孫逸也在,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

  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那種笑很平靜,像是終於放下一塊大石頭之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看見孫玄進來,劉平轉過身,你知道了?

  孫玄點點頭,說知道了。

  劉平指著沙發讓他坐下,自己在對面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

  「結束了。」劉平說。

  只有三個字,但孫玄聽出了裡面的分量。

  這些年,劉平在縣委書記這個位置上,頂著壓力、挨著罵、受著委屈。

  可他從來不抱怨、從來不退縮,他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

  現在,終於結束了。

  三人聊了很久,聊縣裡的事,聊市裡的事,聊以後的事。

  窗外的陽光慢慢偏西,從這扇窗移到那扇窗。

  夕陽在他們身後橘紅色的,把整間辦公室都染成了暖色。

  等從劉平辦公室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他的腳步聲,篤篤篤的。

  他下了樓,推著摩托車出了車棚。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院門開著,堂屋裡亮著燈。

  孫雅寧跑出來,喊著爸爸爸爸。

  她摟著孫玄的脖子說爸爸,今天奶奶做了紅燒肉,可好吃了。

  孫玄說那得多吃點。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熱熱鬧鬧地吃著飯。

  孫母說今天不知道咋了,心裡特別敞亮。

  孫父說是因為天好了。

  孫母說對,天好了。

  這天下午,孫玄騎著摩托車剛拐出縣政府大門,夕陽正紅彤彤地掛在西邊,把整條路都染成了暖色。

  街上的人多起來了,下班的人流、放學的人流,匯成一條流動的河。

  他正準備加速,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那聲音又高又亮,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

  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玄子!玄子!」

  孫玄一愣,捏住剎車,回頭一看。

  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胸口別著廠徽,手裡提著大包小包,鼓鼓囊囊的。那人個子不高,臉圓圓的,曬得黝黑,一雙眼睛卻亮得像兩顆星星。

  他正朝孫玄使勁揮手,臉上的笑容比夕陽還燦爛。

  孫玄揉了揉眼睛——沒錯,是王奕!

  自從王奕爹娘平反回了京城,他就再也沒見過王奕。

  一晃好長時間了,王奕胖了,也黑了,但那股子精氣神還在,站在那兒像一棵被風吹彎又挺直了腰的小白楊。

  孫玄心裡一熱,連忙把摩托車騎過去,停在路邊,跳下車,朝王奕走過去。

  王奕也迎上來。

  兩個人走了幾步,忽然同時伸出手,抓住對方的肩膀,互相打量著。

  王奕的眼眶紅了,孫玄的眼眶也有些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