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把採購科的年終報表最後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合上文件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裡想著，今年總算是忙完了。
王二林在旁邊整理著最後的幾份文件，頭也不抬地說：
「玄子，明天就是小年了，你請好假了沒有？」
孫玄點點頭，說請好了，這段時間就不來上班了，等過了年再說。
老張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裝進眼鏡盒裡。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腰，說：
「這一年總算過去了。明年還得接著干。」
孫玄點點頭，說明年還有明年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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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把辦公室收拾了一下，文件歸檔，桌椅擺正，關燈鎖門，各自回家了。
孫玄騎著摩托車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院子裡亮著燈，堂屋裡傳來孩子們的笑聲。
他把摩托車推進院子，支好，進了堂屋。
孫雅寧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喊爸爸。
孫明熙也跑過來，抱住他的另一條腿，喊著爸爸爸爸。
孫玄彎腰把他們抱起來，一手一個，兩個孩子在他懷裡鬧著。
葉菁璇從廚房裡出來，接過孫雅寧，說你爸累了，讓他歇歇。
孫雅寧乖乖地讓媽媽抱著，但眼睛還是看著爸爸。
葉菁璇的育兒所前幾天就放假了。
孫父孫母在家裡忙著準備過年的東西，蒸饅頭、炸丸子、包餃子，廚房裡熱氣騰騰的。
孫逸和吳紅梅還在上班，縣裡的事多，年前要處理的事情一大堆，他們倆是最忙的。
現在家裡最閒的就是孫玄和葉菁璇，還有幾個孩子。
第二天就是小年了。
孫玄早就請好了假，這段時間他就不去上班了。
早上，他難得地睡了個懶覺，等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
他躺在炕上，聽著院子裡孩子們的笑聲，聽著廚房裡鍋鏟碰鍋沿的聲音，聽著孫母和葉菁璇說話的聲音，心裡懶洋洋的，不想起來。
孫雅寧跑進來，爬到炕上，趴在他身上，用小臉蛋蹭他的臉，說爸爸起來，爸爸起來。
孫玄被她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抱著她坐起來。
葉菁璇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見他醒了，說：
「快去洗漱，飯好了。」
孫玄應了一聲，穿上衣服，下了炕。
他洗漱完，進了堂屋，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很燙，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孫明熙和孫雅寧已經吃完了，兩個小傢伙在院子裡玩。
孫佑安和孫佑寧也吃完了，趴在桌上寫寒假作業。
孫父和孫母坐在桌邊喝茶，孫父手裡拿著報紙，看得認真。
孫玄吃完飯，放下碗，看著葉菁璇。
葉菁璇正在收拾碗筷，繫著圍裙，頭髮用發卡別在耳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紅撲撲的，好看得很。
孫玄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這段時間他太忙了，每天早出晚歸，跟她說不上幾句話。
現在閒下來了，該好好陪陪她了。
「菁璇，等會兒我們帶孩子們去看電影吧。」
葉菁璇手裡的碗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想了一會兒，點點頭，說：「行。看什麼電影？」
孫玄想了想，說：「聽說電影院新上映了一部打仗的片子，《渡江偵察記》，還沒看過。」
葉菁璇說好，那就看這個。
孫雅寧聽見「看電影」三個字，從院子裡跑進來，拉著孫玄的手，問什麼是電影。
孫玄說就是在大銀幕上放的故事，有打仗的，有哭有笑的。
孫雅寧不懂，但知道是好玩的東西，高興得直蹦。
孫明熙也跟著蹦，雖然他不知道什麼是電影。
孫佑安和孫佑寧也放下筆，圍過來，說他們也想去。
孫玄說都去，一家人都去。
孫父擺擺手，說他不去，在家看家。
孫母也說不去，她跟孫父在家，讓年輕人去。
葉菁璇去換衣服，孫玄也換了一身乾淨衣裳。
他把摩托車從院子裡推出來，檢查了一下油量和輪胎，沒問題。
一家人出了門，孫玄騎著摩托車，葉菁璇坐在後面，懷裡抱著孫雅寧。
孫佑安和孫佑寧還有孫明熙坐在挎斗里，一家六口，浩浩蕩蕩地朝電影院騎去。
街上的人多起來了，快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在置辦年貨。
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國營飯店裡坐滿了人，路邊的小攤上擺著年畫、對聯、鞭炮，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慶。
孫玄騎著摩托車穿過人群，鈴聲叮叮噹噹的，在熱鬧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電影院在縣城中心，是一棟灰白色的二層小樓，門口掛著大大的海報，上面畫著解放軍戰士端著衝鋒鎗，在江面上劃著名船。
孫玄把摩托車停在門口，葉菁璇抱著孫雅寧下來，孫明熙被孫佑安抱下來。
一家人買了票，進了電影院。
電影院裡面黑漆漆的，只有銀幕上亮著光。
孫玄找到座位，一家人坐下。
孫雅寧第一次來電影院，好奇地四處張望，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孫明熙也四處看，嘴裡問著這是什麼那是什麼。
葉菁璇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兩個小傢伙就不說話了，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著電影開始。
燈滅了，銀幕亮了。電影開始了。
孫雅寧看不懂劇情，但她喜歡那些跑來跑去的人，喜歡那些砰砰砰的槍聲，喜歡那些轟隆隆的爆炸聲。
她坐在葉菁璇腿上，小手攥著媽媽的衣服，眼睛盯著銀幕，一眨不眨。
孫明熙也看得入神，嘴巴微微張著，像一隻呆頭鵝。
孫佑安和孫佑寧看得認真，兩個人頭挨著頭，小聲議論著劇情。
孫玄靠在椅背上，看著銀幕，心裡卻想著別的事。
他想著這一年發生的事，想著那些忙忙碌碌的日子，想著那些還沒到來的日子。
他想著陳教授，想著小軍，想著系統，想著那些未來的獎勵。
電影散場了。
燈亮了，人們紛紛站起來，往外走。
孫雅寧還沉浸在電影裡，拉著孫玄的手，問那個解放軍叔叔有沒有死。
孫玄說沒有，他活著，他勝利了。
孫雅寧放心了，笑了。
一家人出了電影院，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還是那麼熱鬧，人來人往的。
孫玄看著這一家人，心裡滿滿當當的。
「走吧，回家。」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