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時,飯菜上桌了。
孫母和兩個兒媳忙活了一個多小時,做了一桌子好菜。
紅燒肉、燉雞、炒雞蛋、涼拌黃瓜、冬瓜湯,還有一盤花生米,擺得滿滿當當。
大家圍坐在八仙桌旁,熱熱鬧鬧地吃了起來。
王父端起酒杯,敬孫父孫母,敬孫玄,敬這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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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很多感謝的話,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孫父拍拍他的肩膀,說:「老王,別說了,都在酒里。」
兩人碰了杯,一飲而盡。
孩子們坐在旁邊的小桌上,孫佑安帶著弟弟妹妹們,吃得滿臉都是。
孫雅寧和王嬌嬌挨著坐,你給我夾一筷子,我給你夾一筷子,親得像親姐妹。
窗外,夜色漸濃,月亮升起來了。
這一頓飯,吃了很久。
等王家人告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孫玄送到院門口,月光下,王父握著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說出一句:「玄子,保重。」
孫玄點點頭:「王叔,保重。以後有機會,回來看我們。」
王父點點頭,轉身走了。
孫玄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月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想起這些年的事,想起王家人受的苦,想起他們終於等來的好日子。
他心裡有些感慨,也有些欣慰。
他轉過身,走回院子裡。
堂屋裡,燈還亮著,傳來家人們說笑的聲音。
他推門進去,看見孫父孫母、葉菁璇、吳紅梅,還有四個孩子,都在那兒。
孫雅寧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問:「爸爸,嬌嬌妹妹走了嗎?」
孫玄抱起她,點點頭:「走了。以後還會來的。」
孫雅寧癟癟嘴,有些捨不得。
孫玄親了親她的小臉蛋,抱著她進了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孫玄就被一陣急促的喊聲叫醒了。
「玄子!玄子!快起來!」
孫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就看見孫母站在炕邊,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問:「娘,咋了?」
孫母說:「你哥昨天晚上一晚上沒回來!」
孫玄愣了一下,腦子還沒完全清醒。
他看了看窗外,天還沒大亮,灰濛濛的。
他又看了看旁邊的葉菁璇,她也醒了,正坐起來,一臉疑惑。
「一晚上沒回來?」
孫玄問,「會不會是加班太晚,在單位睡了?」
孫母搖搖頭,聲音裡帶著擔憂:「不會的。你哥那個人,再忙也會讓人捎個信回來。
昨晚一晚上沒消息,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孫玄聽了,心裡也有些不踏實。
孫逸這幾年確實忙,經常很晚才回家,有時候甚至半夜才回來。
但像這樣一晚上不回家、也沒捎信的情況,還是頭一回。
他掀開被子,下了炕,一邊穿衣服一邊說:
「娘,您別急。我吃完飯就去縣政府看看。」
孫母點點頭,轉身出去準備早飯了。
孫玄洗漱完,來到堂屋。
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小米粥、饅頭、鹹菜。
孫父坐在桌邊,臉色也不太好,顯然也在擔心。
葉菁璇也起來了,幫著孫母端飯。
「爹,娘,你們別擔心。」
孫玄一邊喝粥一邊說,「我哥可能就是忙,或者下鄉了。
等會兒我去縣政府看看就知道了。」
孫父點點頭,沒說話。
孫母在旁邊念叨:「這孩子,再忙也得顧著身體啊……」
孫玄快速吃完早飯,抹了抹嘴,出了院子。
摩托車發動,突突地駛出巷子,朝縣政府方向疾馳而去。
清晨的街道上人不多,只有幾個早起的老人和買菜的大媽。
陽光剛剛升起,照在路邊的梧桐樹上,把葉子染成金黃色。
孫玄顧不上看這些,一擰油門,摩托車飛快地穿過街道。
到了縣政府大院,他停好車,快步走進辦公樓。
走廊里靜悄悄的,還沒到上班時間,沒什麼人。
他直接上了二樓,來到縣長辦公室門口。
門鎖著。
孫玄心裡咯噔一下。
他敲了敲門,沒人應。他又敲了幾下,還是沒動靜。
他轉身來到旁邊的辦公室,推門進去。
這是秘書辦公室,平時孫愛民就在這兒辦公。
屋裡只有一個人,是個年輕的小伙子,正在整理文件。
孫玄問:「孫縣長今天沒來上班嗎?」
小伙子抬起頭,看見是孫玄,連忙站起來:
「孫哥,孫縣長昨天去黃山公社那邊了,還沒回來呢。」
「黃山公社?」孫玄心裡一緊。
他知道黃山公社,那是紅山縣最遠的公社,也是最窮的,在山裡,路不好走,開車要兩三個小時。
「他一個人去的?」孫玄問。
「不是,帶著孫秘書和小王師傅去的。」
小伙子說,「昨天一早走的,本來下午就能回來,可能有什麼事耽擱了。」
孫玄點點頭,心裡更不踏實了。
他轉身就往外走,下了樓,騎上摩托車,朝黃山公社的方向疾馳而去。
出了縣城,路就不好走了。
柏油路變成了土路,坑坑窪窪的,摩托車在上面顛簸得厲害。
孫玄顧不上這些,一擰油門,繼續往前開。
路兩旁的景色從田野變成了山嶺,越來越荒涼。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身上發燙。
孫玄額頭上的汗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還是沒看見吉普車的影子。
孫玄心裡越來越急,車速也越來越快。
又開了半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了一個彎道。
拐過彎道,孫玄突然看見前面的路中間停著一輛車。
一輛破舊的吉普車,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間。
孫玄心裡一喜,連忙加速開過去。
到了跟前,他停下車,跳下來,朝吉普車走過去。
車旁邊站著兩個人,正是孫逸和孫愛民。
兩人都灰頭土臉的,衣服上也沾著土,一看就是在路上待了一夜。
孫逸靠在車身上,臉上帶著疲憊,但精神還好。
孫愛民站在旁邊,也是一臉憔悴。
看見孫玄,孫逸愣了一下,隨即站直身子,問:「玄子,你咋來了?」
孫玄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定人沒事,這才鬆了口氣。
他說:「哥,你昨天晚上一晚上沒回家,爹娘和嫂子擔心壞了。
早上我去縣政府問,說你昨天來黃山公社了。我怕你們出事,就過來看看。」
孫逸聽了,嘆了口氣。
他指了指吉普車,說:「哎,昨天我們離開黃山公社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走了一個多小時,車壞路上了。
大晚上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我們就睡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