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坦言

  司行庭帶著葉棠連夜返回奉城,一路上她一言不發,漂亮的眼睛不復往日光華,眼圈通紅。

  他脫下披風裹住她單薄的身子,一手摟著她,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葉棠緊緊的拉著他的手,在他手背上留下了月牙形的痕跡。

  他們誰也不說話,整個車廂一片寂靜,開車的副官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擾到后座的兩人。

  途中路過一個小鎮,司行庭決定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出發。

  司行庭讓人準備了熱水給葉棠洗澡。

  她坐在浴桶里,烏黑的長髮濕漉漉的披散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就這麼坐著,直到水一點一點變涼了,全身冰冷,她閉上眼睛,淚珠順著臉頰滾落到浴桶里,在平靜的水面盪起淺淺漣漪,繼而消失不見。

  「羅雲……」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流暢

  她無聲的哭泣著,淚眼朦朧中,仿佛又回到了過去,看到了鮮衣怒馬的少年打馬而來。

  「小丫頭,小丫頭?」那人饒有興味地看了她一眼,側過頭對身旁人笑說,「這丫頭莫不是被本少爺的絕世容顏所惑,傻了?」

  「羅少說的對,這丫頭準是看傻了。」身旁的人趕緊附和,恭維之意顯而易見。

  雲曇:「……」

  這自戀狂,真是的,沒想到她才剛穿越過來,就遇到這麼一個奇葩。

  「喂喂喂!你那是什麼表情!?」

  許是雲曇嫌棄的表情過於明顯,羅雲不樂意了。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羅少氣宇卓然,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初見便驚為天人。」雲曇有一搭沒一搭的附和道。

  「算你這丫頭有眼光。」

  ……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應是如此了,他本就是風華絕代之人,若不是為了她,他何至於此。

  司行庭一直在門外守著,裡面半天沒有動靜,他有些擔心:「阿棠,好了嗎?」

  葉棠打開門,拿著干毛巾擦著頭髮,「好了。」

  司行庭順手拿過她手上的毛巾,「我來。」

  葉棠坐在梳妝檯前,司行庭在給她擦頭髮。

  她看到鏡子裡的他微微彎著腰,小心翼翼的給她擦著頭髮,動作輕柔,生怕弄疼她。

  不知過了多久,干毛巾也換了好幾塊,這才擦乾頭髮。

  司行庭這才發現葉棠已經睡著了,她手肘搭在桌面上,兩手交叉撐著下巴。

  他輕輕抱起她,走向床榻,她在他懷中輕輕皺了皺眉,他小心將她放在床上,正要給她蓋上被子,她便醒了。

  許是剛睡醒,她的眼神有些迷濛,他給她蓋上被子,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也不說話,就那麼迷迷糊糊的看著他。

  司行庭脫下鞋子,外套丟在一邊,在葉棠身旁躺下,她擠進他的懷裡,抱著他不撒手,像個孩子一樣,司行庭哭笑不得,替她掖了掖被角。

  「司行庭……」葉棠突然開口叫他。

  「嗯?我在。」司行庭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葉棠瓮聲瓮氣地說。

  一個關於雲曇,關於司炎,關於羅雲的故事。

  接下來的時間裡,葉棠給司行庭講了那個埋沒在歷史塵埃里的故事,只不過刻意隱瞞了雲曇的來歷,她也是穿越者。

  司行庭在想,他們不一樣,他們絕對不會慘澹收場,他們會有一個圓滿的結局,他跟司炎不一樣,他一定會保護好葉棠,不會讓她落到雲曇一樣的地步。

  此時的司行庭並不知道,後來的他,也面臨著同樣的抉擇,那時他才明白司炎的無可奈何。

  葉棠也以為,她和司行庭會走到最後,從年少到暮年,從青絲到白髮,後來她才明白,原來即使兩個人再相愛,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後。

  向來情深,奈何緣淺……

  葉棠和司行庭兩人一路上走走停停,最後竟是比周淮等人還要晚到兩日。

  這一路上,兩人的關係緩和不少,仿佛之前的隔閡從沒有出現過。

  回到奉城,司行庭將葉棠送回知衣閣。

  往日她一回來,碧玉碧水鐵定要跑到門口迎接她,今日卻這麼安靜,葉棠倒有些疑惑。

  見葉棠愣在原地,司行庭道:「怎麼不進去?」

  「走,我陪你進去。」司行庭拉起葉棠的手,唇角噙著一抹笑容。

  進門後,前廳也不見人影,他們走到後院,剛跨過垂花門,幾把花瓣兜頭撒過來,伴隨著的還有眾人的歡笑聲。

  「薩普萊斯!」知山不知從哪兒學來的散裝英語,發音錯到離譜,葉棠都被逗笑了,也懶得糾正他。

  「小姐,歡迎回來!」碧水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大,「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德叔,碧玉,碧水,封柯,知山,小螢,張定,褚晨,徐楓,俞元落,甚至連司玉深也在,他們笑意盈盈的看著她和司行庭,這一幕成了葉棠腦海中的一副畫卷,永遠留在了她的記憶中。

  她轉頭看向司行庭,已然明白這一切的都是他安排的,眸中閃著點點淚花,梨渦淺淺,「都一把年紀了,真肉麻。」說著,卻反手牽住他的手,兩人十指相扣。

  司行庭不知從哪兒拿出精緻的絨布盒子,打開,裡面靜靜的躺著一枚戒指,小小的,漾著柔和溫潤的光。

  周圍眾人開始起鬨,知山清了清嗓子,道:「請問司行庭先生是否願意娶這位小姐為妻,無論前路如何,都一心一意待她,不離不棄,生死相隨,從始至終都無二心?」

  「司行庭此生,心裡只會有葉棠一人,也只會有葉棠一個妻子。」

  他的話擲地有聲,如同一道驚雷,在她的心頭炸開花。

  「那請問葉棠小姐是否願意嫁與司行庭先生為妻,無論何時,都堅定不移的陪在他的身邊,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我願意,我會永遠陪著你,守護著你,不離,不棄。」

  司行庭為葉棠戴上戒指,周圍的起鬨聲更甚,「親一個!親一個!」

  司行庭微微低頭,薄唇印在葉棠眉心,他低聲道:「我眼裡心裡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你。」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他想告訴她,她不需要她生死相隨,他可以死,但他希望她活著,好好的活下去。即使有朝一日他不在了,她也能堅強的活下去。

  如果有一天,他戰死沙場,他希望他的墓碑上刻著:愛妻,葉棠。

  秦家。

  葉棠他們那邊歡聲笑語,郎情妾意,而這邊的秦容思卻是氣憤的砸了滿屋子的東西,瓷器碎片濺得到處都是,上好的文房四寶也丟了一地。

  她自己的手也被瓷器所傷,殷紅的血順著指尖滴下,落到雪白的瓷片上。可她仿佛感受不到絲毫疼意,跌坐到一旁,一雙漂亮的杏眼滿是淡漠疏離。

  聽到腳步聲出現,她冷聲道:「滾出去。」

  「小姐,是奴婢。」來人穿著櫻粉色衣裙,做工較其他丫鬟要好的多,這便是秦容思身邊的大丫鬟侍書。

  侍書本是秦家來到奉城後買的粗使丫鬟,做些灑掃的事,不知怎麼的,就被秦容思給看上了,將她調到身邊做貼身丫鬟,侍書這名字也是秦容思親自給她取的。侍書在秦容思跟前很是得臉,也不知她到底有些什麼本事,甚至連自小服侍秦容思的香穗都比不過她。

  「侍書?」秦容思語氣不再像剛剛一樣暴虐冰冷,「你來了。」

  「小姐這是怎麼了?怎的坐在地上,凍壞了身子可不划算。」侍書走上前攙扶起秦容思,她明明早已知道秦容思發這麼大脾氣的原因,卻還假裝不知道一樣。

  秦容思站直身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有什麼話直說。」

  她秦容思是喜歡聰明懂事的人,但相比起聰明,她更喜歡懂事的人,她最恨人在她面前耍花樣。

  侍書一個激靈,瞬間醒悟過來,趕緊跪下,「奴婢知錯,求小姐饒命。」是她不知天高地厚了,逾矩了。她有些鬼機靈,給秦容思出了不少主意,解決了不少難題,原以為秦容思現在已經離不開她了,便有些自大起來。

  「我想李嬤嬤的結局應該不是你想要的吧?」

  後背泛起一陣寒意,侍書趕緊磕頭求饒,「求小姐饒命!奴婢一時失言!求小姐饒命!」

  李嬤嬤是秦容思的奶娘,秦夫人身體不好,秦容思是喝著李嬤嬤的奶長大的,因著這個,秦家人對李嬤嬤很好,從不把她當下人看待。而李嬤嬤呢,一直以來仗著這個,在府里作威作福,這幾年越發過分了,竟敢插手秦家生意上的事,公然干涉秦容思,要知道秦家一直是秦容思做主,她怎能容李嬤嬤如此挑釁她,果然沒幾日,府里便沒了李嬤嬤這個人,說是她回山里老家了,可只有侍書知道李嬤嬤其實已經死了,死的很慘,是秦容思讓她去找的殺手,也是她去驗收結果,付錢的,她至今記得李嬤嬤那雙瞪的老大的眼睛。

  秦容思就這麼看著,一言不發,侍書也啊敢停,一下接著一下的磕頭,直到額頭滲出血,秦容思這才開口:「起來吧,希望不要有下次。」

  「是是是!奴婢知道了!」侍書如蒙大赦,趕緊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秦容思的臉色,小聲道:「奴婢直到小姐心裡不舒服,奴婢有辦法。」

  「哦?你倒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