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前塵往事

  葉棠開著車小心翼翼的向螺山方向前行,前些天一連數天的大雨,山路泥濘不堪,幸而司行庭派人清理了一下,否則她根本難以行駛。

  她始終記得流音說的話,記得雲曇,司炎,羅雲他們的故事,流音說,她是她,雲曇是雲曇,讓她不要執著於過去,但是,羅雲她一定要救,她對羅雲是一種欽佩。

  行至螺山腳下不遠,司行庭的人把那一塊全部封鎖了,葉棠棄車步行,在夜色掩護下,悄悄的繞過封鎖,找到了上山的密道。

  「少帥,山上所有人都已在此。」任豫親自帶人將山寨里的人押解過來。

  司行庭站在山寨的會客廳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上的茶杯,「請羅當家過來。」

  「是。」

  「司少帥好計謀。」羅雲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在下認輸。」

  聞言,司行庭放開茶杯,身上的披風划過堅毅的弧度,他看著羅雲,眼神冰冷淡漠,並未接話。

  「兩個時辰不到便拿下易守難攻的螺山,少帥不計一切代價強攻螺山到底是剿匪心切,還是另有原因呢?」羅雲踱步到司行庭對面坐下,倒了兩杯茶,一杯移到司行庭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顧自的喝起茶來,「讓在下來猜上一猜,少帥如此心急,莫不是怕人知道?」

  司行庭低頭俯視羅雲,「這就是羅當家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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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雲也不在意,悠哉悠哉的為自己添上新茶,如玉的手指端起茶杯,放在鼻下聞了聞,閉上了眼睛,似是非常享受,接著他睜開眼睛抬頭看向司行庭,眼神清明,毫不畏懼,「你不該來這一趟。」

  不等司行庭說話,他便又道:「我與葉棠只是故友,我們之間沒什麼,她應該也與你解釋過,你為何就是不信她?或者說……」他話鋒一轉,「你不信你自己。」

  「你這一趟,確實是漂漂亮亮的拿下了螺山,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們之間的隔閡?葉棠那丫頭是個心思細的,你此番作為,在她看來是你不信她,你覺得你們還能回到以前那樣?」

  司行庭緩緩坐下,與羅雲相對而坐,他何嘗不知她的心思,他信她,可是,如果真的毫無保留的相信她,那他又怎會答應與段家聯手攻打螺山?

  直到此刻,司行庭才真真正正的問自己,他到底信不信她。

  「你看,你還在懷疑,你自己都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信她。」羅雲仿佛能看穿司行庭內心所想,一針見血戳穿了他。

  「司行庭,如果你看不清自己的心,那就放手,否則,以後你依舊會傷到她,我不想她難過,我希望她好好的。」

  「我信她!」司行庭兀地開口。

  「你確定?」羅雲嘲諷道:「少帥莫不是隨口一言。」

  「我心裡眼裡,一直以來,只有她。」自從十五歲那年第一次遇見她,他心裡再也容不下旁的人。

  羅雲直直地看著他,平靜的眼眸普通一潭幽泉,似是能看穿人心,司行庭神色未變。

  良久,羅雲忽地一笑,「罷了罷了,我便再信你一次吧,這次,你可要好好的保護好她,莫要再讓她受委屈了。」

  再?司行庭眉頭微皺。

  羅雲端起茶水,一飲而盡,「司少帥,不瞞你說,在下早已到油盡燈枯的地步,命不久矣。望少帥看在我一番肺腑之言的份上,放他們一條活路。」

  「無辜之人,我為何要與他們計較?」羅雲身體虛弱,長年以珍稀藥材溫養,這是早就得到的消息,況且看他如今這副樣子,確實是時日無多了。

  「羅雲在此謝過少帥。」羅雲淡淡一笑,取過新茶杯,重新為司行庭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添上茶,「在下以茶代酒,敬少帥。」

  司行庭接過茶杯,兩人一飲而盡。

  司行庭給了山寨里的人兩條路,要麼下山當個普通人,可以從他這裡領一筆錢置些田地,做點小買賣;要麼入伍,編入鄞軍。

  幾乎所有人都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第二條路,他們多是孤身一人的,家裡也沒啥人了,還不如入伍,運氣好的還能掙點軍功。

  葉棠到達山上的時候,任豫,周淮已經帶著人走了,只留下幾個士兵善後,司行庭不知所蹤。

  葉棠熟門熟路的穿過迴廊來到後堂,一路上不見人影,她也不敢喊,怕驚動了司行庭的人,小心翼翼的找著羅雲。

  見羅雲情況不太好,司行庭正準備讓人來看看,羅雲阻止了他。

  「不必了,沒用的。」羅雲一手按著胸口,費力的說著話,「司少帥,在下只希望你能記住你說的話,好好待她。」

  羅雲知道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這就是長生的代價,那些東西一直在蠶食著他的身體,讓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嘗盡蝕心之痛。

  他抬起手,撩起袖口,白皙的手臂瘦的不成樣子,一隻只黑色的小蟲子在皮膚下面游移,仿佛下一刻就會咬穿他的皮膚。

  司行庭皺眉,上前扶住他:「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東西?」

  羅雲疼的滿頭大汗,手指緊緊的抓住桌角,「司少帥!最後幫在下一個忙……」

  羅雲看向司行庭腰間的配槍。

  「與其如此痛苦,倒不如一死了之……來的痛快些!」

  司行庭看著他,眉頭緊蹙,緩緩摸向腰間的配槍,起身,抬槍,對準羅雲。他殺過很多人,死在他槍口下的人不計其數,這是他第一次猶豫。

  羅雲緊咬著牙關,眼神不復清明:「拜託!」

  司行庭對準他的胸膛,開槍。

  碰!

  「不要!」葉棠的聲音在槍聲響起的一瞬響起。

  葉棠推開司行庭,扶起羅雲,「我帶你去找大夫,你撐住,撐住,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

  羅雲按住她的手臂,輕輕搖頭,他示意葉棠看他的手,那些黑色的蟲子依舊在游移,只是移動的速度慢了許多,「沒用的,我早知道有這麼一天的,臨死之前能再見你一眼,我已經很滿足了。」

  葉棠搖頭,「不會的,不會的,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一定有辦法的。」

  羅雲清澈的眼眸中泛起淚光,用只有葉棠能聽到的聲音道:「雲曇也好,葉棠也好,我只願你幸福,一生喜樂無憂。」

  葉棠也低聲道:「我記起來了,江湖第一劍客,羅雲。」

  聞言,羅雲笑了,眼眸中光華流轉,是了,他一直有個江湖夢,自稱第一劍客,只有雲曇才知道,他的雲曇,回來了。

  他抬起手,想碰一碰她的臉,想幫她擦去眼淚,卻在將要碰到她的時候又放下手,不知是怕滿手的血弄髒了她的臉,還是擔心別的什麼。

  羅雲抬頭看著司行庭,無聲的說了一句話。接著,便沒了氣息。

  「羅雲,羅雲,你別嚇我了,快起來,快起來!」

  司行庭將葉棠攬進懷裡。

  「司行庭,你快讓人救他,快救救他!」葉棠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阿棠,羅雲他已經走了,也許他是去他想去的地方了。」

  葉棠平靜下來了,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看著雙眼緊閉的羅雲,他安靜的躺在那裡,唇角似乎還帶著一抹笑容。

  螺山一戰,大捷。

  段凌霄帶人過來接手螺山,本打算好好招待司行庭,卻被任豫,周淮等人告知司行庭早已連夜離開回奉城了。

  「少帥昨日夜間已經走了。」周淮道,「少帥說,螺山這邊的事,全憑段少帥做主。」

  「我這麼不招人待見的?」段凌霄開始深深地懷疑自己的魅力,螺山一戰大獲全勝,照理司行庭不可能不辭而別啊,以司行庭的德行,他非得留下來跟他老子討價還價,給鄞軍爭取最大的利益。

  「……」任豫和周淮互看一眼,默默的看著眼前自戀的人,很想說一句,段少帥,您不招我們少帥待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司行庭這小子一定是怕被我給比下去,在他女人面前沒面子,這才跑了。」段凌霄摸了摸下巴,「嘖,沒辦法,本少帥就是這麼優秀,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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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羅雲臨死之前說的話,司行庭看懂了。

  他說,替我好好照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