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小姐兩月後結婚,敬酒服倒是不急,要緊的是她的婚紗。
葉棠拿著畫筆,秀眉緊蹙,該怎麼設計呢?她見過李小姐,身量嬌小,人比較清瘦,皮膚白淨,是個美人,但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抹胸式的婚紗。
她思慮了整整兩個時辰,司行庭也順理成章的被她晾了兩個時辰。
「有了!」葉棠眼前一亮,當即鋪開畫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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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紗多以白色為主,若是過於簡單,則顯不出隆重,但若是太複雜,則又顯得廉價低俗。
葉棠決定還是為她設計成抹胸式的,若是李小姐不喜歡,到時她也有法子彌補。
婚紗上半身為緊身設計,沒有用傳統的棉麻布料,而是用純白色蕾絲,層層迭加,直至不會有絲毫透露。
當然這樣會顯得太單調,而且縫合層層蕾絲時,容易顯露出線縫。葉棠決定沿著抹胸處的布料走向,用顆粒均勻的珍珠縫製在上面。
而上半身蕾絲與下半身的接線處,則挑了稍大一些的珍珠,裝飾了一圈。
下半身的裙子高腰設計,整個裙子用的是雪紡,一共用了三層,增加垂感。接著在雪紡裙上面覆上一層細薄輕盈的薄紗,為了增加整條裙子的華麗感,她想著在這層輕紗表面點綴上一顆顆碎鑽。完了之後,在這層綴著碎鑽的薄紗表面再加上一層蓬鬆蓬鬆的薄紗。
這最後一層薄紗看起來單調,可也是內有乾坤,薄紗表面她準備用白絲線繡上合歡花,白紗繡白花,整個裙面上都鋪滿合歡花,寓意和和美美。
鑑於葉棠擔心若是李小姐不喜歡抹胸婚紗,她又設計了一件短款套頭半袖紗衣。這件紗衣本身也是白色輕紗做的,只是它的表面裝飾上了白色絹花,擋住了鎖骨處的白皙。
這件婚紗從葉棠開始繪製到結束,耗費了將近三個時辰。
司行庭心疼的幫她揉著手,「你喜歡的,我都支持,可是我不想你累著了。」
做著喜歡的事,喜歡的人在身邊陪著自己,葉棠想,這應該就是她想要的全部了。
「做喜歡的事,才不覺得累呢。」葉棠很感激司行庭能理解她,支持她。
司行庭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鼻子,「阿棠,你設計的每一件衣服都有它的名字,這件呢?你有沒有想好?」
葉棠輕輕撫摸著畫紙上的線條,道:「花嫁,就叫它,花嫁吧。」
「在我們那兒,『花嫁』有一種說法,指的是新娘。」葉棠隱約記得,這是某個國家國語翻譯出來的含義。
「花嫁?」司行庭咀嚼著這兩個字,叫這個名字倒也再合適不過了。
葉棠轉頭看向窗外,日頭西落,天色將晚,虧得是夏天,所以這天也黑的晚。
「呀,都這麼晚了!」葉棠驚訝。
「不然你以為呢?」司行庭笑著搖搖頭,這小迷糊的樣子,真是的,「餓了吧?德叔已經讓人備好晚餐了。」
其實德叔早已過來喊他們,只是他不想她被打擾,這才推到現在。
「你不說我都忘了,好餓啊!!」葉棠揉了揉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她突然想到一個詞,「廢寢忘食」,以前她不信,現在她才體會到,原來人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時候,真的可以到忘記吃飯,忘記飢餓的地步。
今天的飯桌上有鯽魚,葉棠眼睛都在發光。
「德叔你真是太好了!我最想念您做的鯽魚了!」
德叔笑了笑,「小姐恐怕不是想念老朽做的鯽魚,是想念鯽魚了吧?」
葉棠揉了揉鼻子,「哪有?有嗎?」
司行庭轉頭看向葉棠,原來她喜歡吃鯽魚,他竟連這個都不知道,真是不合格!
德叔笑眯了眼,「少帥和小姐慢用,有什麼需要儘管說,老朽就不打擾了。」
「德叔您不跟我們一起吃嗎?」雖然葉棠心裡想著鯽魚,可還是關心德叔的。
「少帥吩咐老朽等人先行吃飯,這是特意給您二位準備的。」
「原來如此。」沒想到司行庭還挺尊老的嘛!
二人這才坐下來吃飯。
席間,司行庭一直有意無意的看葉棠,不是說她喜歡吃鯽魚嗎?可他看她只是喝了幾勺湯,夾了兩次肉而已。
「怎麼不吃鯽魚?」
葉棠苦惱的放下筷子,「它的刺好多好小,真是的,它為什麼要長刺呢?害的我不敢吃太多。」
司行庭無奈,「你這不是無理取鬧嘛,鯽魚怎麼會不長刺呢?」話雖如此,但他卻很喜歡這樣嬌憨可愛的她。
「我不管,就煩它長刺!」
司行庭盛了一塊魚肉到碟子裡,「你先吃別的,我給你挑刺。」
「……」葉棠靜靜地看著他,也不知在想什麼,良久,她拿起勺子,有一下沒一下的喝著魚湯。
前世里,她看過一個段子,說是如果有一個男孩子願意為你徒手剝榴槤,那你就嫁了吧,這是真愛啊!
那時候她笑得不行,徒手剝榴槤?那得有多愛對方啊?不過話說回來,雖然是個笑話,但也是暗含深意啊。
葉棠前世母胎單身二十年,從未談過戀愛,仔細一想,好像也沒喜歡過誰,司行庭是她兩世里的初戀。
她自小就特別喜歡吃鯽魚,可是鯽魚雖肉質鮮美,可它的刺也是特別多的,挑起來特別麻煩。她記得那時候,每次都是爸爸幫她挑魚刺,爸爸還說,將來要是有一個男孩子像爸爸一樣主動給小棠挑鯽魚刺,那他也一定像爸爸一樣愛小棠。
二十多年來,她一直都在等那個,肯親手為她挑魚刺的人,可一直沒有等到。
看著司行庭認真挑魚刺的側臉,葉棠心裡暖暖的,她終於等到那個人了。
爸爸,小棠等到那個像您一樣給我挑鯽魚刺的人了,而且小棠相信,他一定會像您那樣愛我。
葉棠夾起一塊紅燒肉,遞到司行庭嘴邊,餵他。
司行庭抬眼,看到葉棠眼中盈盈的笑意,仿佛是天空中最亮的星子。
他一口咬下她親手餵他的東西,很是滿足。
他想,就算是穿腸毒藥,只要是她親手餵他,他也會心甘情願的吞下。
司行庭將碟子移到葉棠手邊,拿過她的碟子,夾了一塊魚肉繼續挑刺。
葉棠慢慢的吃著他親手給她挑乾淨魚刺的肉,笑彎了眉。
暖黃色的燈光照耀著他的臉,從她這個方向看過去,他的側臉仿佛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溫柔的不得了。
葉棠鬼使神差的湊上去,輕柔的吻落在司行庭的側臉上。
司行庭手上的動作一滯,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司行庭,我有沒有說過,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那種!」
葉棠的眼神在燈光的照耀下有些迷濛,明明沒喝一滴酒,臉頰卻紅的不像樣。
「……」司行庭沒說話,就這麼定定的看著她。
葉棠表面上淡定的不得了,心裡卻是七上八下。
完了完了,他不會是被她嚇到了吧?他會不會覺得她很不矜持,很流氓??嗚嗚嗚,都怪她嘴快,忘了這不是二十五世紀,這是民國,人們的思想還沒那麼開放,真是的,都怪她嘴欠。
嗚嗚嗚,她還能不能挽回點形象?
司行庭自然不知道葉棠心裡的這些想法,他只是在埋怨自己,難道他表現的還不夠明顯嗎?這種事情怎麼能讓她一個姑娘家自己說?司行庭,你該好好檢討自己了!
怎麼辦,她都已經說了,他要怎麼辦才能化解這種淡淡的尷尬?
俗話說(呃,我不知道這是哪裡的俗話),男女之間這種尷尬的時候,沒有什麼是一個擁抱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個深情的吻。
司行庭果斷擁住葉棠,下巴輕輕地摩挲著她的頭髮,「阿棠,我有沒有說過你很好,我也很喜歡很喜歡你。」
以前葉棠看一些言情小說的時候,總覺得這種場面很肉麻,可輪到自己,她絲毫不覺得肉麻,甚至覺得很甜蜜,甜到開心的冒泡泡。
他的懷抱很溫暖,能融化她的心。
他抱著她,仿佛擁有了全世界,世間再多的美好,都不及她半分。
有人說,擁抱真是一個奇怪的東西,明明靠的那麼近,卻選的看不見彼此的臉。
在葉棠看來,擁抱雖然看不見彼此的臉,可是它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她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心中是從未有過的安穩。
葉棠是從二十五世紀來的,習慣了那個時代的朝九晚五熬夜通宵,這個時間睡覺自然是太早了。
她決定趁自己有空,把李家小姐要的兩件敬酒服也設計出來,讓繡娘裁縫們早早的做好,給李小姐試試,若是有不合適的地方,也來得及更改。
李小姐事先說過,敬酒服她想要中式一點的,偏傳統的。那便還是給她做成旗袍吧。
第一件旗袍用暗藍色的布料,上面印上祥雲紋圖案,簡單而又不失喜慶大氣,扣子還是用傳統的盤扣,顯得端莊傳統些。旗袍做成短袖款的,這天氣越來越熱,短袖倒也適宜。
這件旗袍整體設計簡單大氣,名字便也簡單些,就叫「攬雲」,諧音「藍雲」,與它的顏色和圖案相諧。
第二件主打顏色是紅色,上半部分是傳統的旗袍樣式,下半部分採用的是魚尾裙的設計。
裙子長度大概到腳踝,穿上高跟鞋長度就正好合適。紅色的綢緞層層縫製,高腰的設計,拉長了穿戴者的腰線。魚尾設計的也並不繁瑣,李小姐身量嬌小,太繁瑣會顯得很沉重拖沓。領口、袖口和裙擺處用金絲線勾了邊,為整條裙子添了分亮色。
這件衣服呈大紅色,王國維先生《浣溪沙》有詩云,愛棹扁舟傍岸行,紅妝素蓞斗輕盈。紅色乃是最為喜慶的顏色,又恰是成親之事,既是如此,不如,就叫「紅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