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玉瀾不同於司玉深長住奉城,常伴父母和奶奶左右,她一回來司家闔家上下都極為喜慶。
司督軍雖表面上沒說什麼,但司玉瀾看得出來,自家父親其實比誰都開心,當年司督軍為了拉攏勢力將她遠嫁北平,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覺得對不起這個大女兒,看她現在過得挺好,司督軍心裡也好受些,也放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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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司玉瀾心中明白,父親是經過多方考慮,慧眼識珠,才為她選中現在的夫君,她的父親,心中比誰都希望她過得幸福。
母親四夫人更不必說,抱著她止不住的哭,母親性子溫軟,沒有什麼主見,對弟弟也是過多溺愛,可對她這個女兒卻也是沒得說的。
奶奶,她最敬愛的奶奶,也背著她偷偷抹淚,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司玉瀾記得小時候,奶奶總是喜歡摸摸她的頭,叫她大丫頭。
她嫁入李家這十年多來,經歷過不少難熬的時候,公公李大帥的那些姨太太的刁難,還有那些所謂名門閨秀的妯娌們暗地裡給她使的絆子,可她愣是沒掉過一滴眼淚,將自己偽裝得刀槍不入。她一直都告訴自己,你是司家的女兒,是鄞軍的大小姐,不能丟自家的臉!
司玉瀾從小懂事,她從不在家人面前提起自己那些年的辛酸,但卻在聽到老夫人見她大丫頭的時候,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淚。
饒是司行庭鐵石心腸,此時他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司家老夫人和司玉瀾在眾人的勸說下總算止住了淚水,下人也適時端上早已開始準備的菜餚,一家人罕見的同桌吃飯,當然,二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依舊是沒有資格的,即使她們為司家綿延子嗣,在司家這種傳統的家族裡,她們仍然只是奴婢。
司玉瀾此次回來,當然也不僅僅是為了司行庭的事,她還有更加重要的事需要跟司督軍商議。
飯後,司督軍讓司玉瀾隨他進了書房。
「父親。」司玉瀾確認無人之後,關上房門,「父親,前不久李家來了一位遊歷至此的僧人,與我公公李大帥徹夜長談,後來我花了很大精力才得知,那僧人是在勸他趁現在局勢不穩,登基稱帝。」
司玉瀾看了司督軍一眼,「前日我公公又召幾個有些能力的兒子商談,擇諶跟我說此次是為了商定具體的稱帝計策,看來,李大帥那邊是經受不住誘惑,決定復辟帝制了。」
「玉瀾。」司督軍深深地看著自家女兒,「為父只盼你過得幸福,這些事情你儘量少涉及,李擇諶那小子是個好的,對你也真心。可他老子李鐸卻是心狠手辣,你千萬不能讓他知道你這些小動作,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父親!玉瀾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可是,玉瀾先是司家女兒,後才是李家媳婦,我不會眼睜睜看著司家受損的。」司玉瀾眼神堅定的回望司督軍,「再者,復辟帝制,本就是逆時代潮流的事,這根本就是不可能成功的,玉瀾承認,我有私心,我不想擇諶順從,可是我說的也沒他爹說的有信服力,所以我只能從您這裡找法子,想辦法阻止李大帥!」
司督軍沒說話,由著司玉瀾繼續說。
「李家跟司家是姻親,李大帥一定會尋求您的幫助,父親,我不希望司家也趟這趟渾水。」司玉瀾一直都很理智,夫家是她以後的港灣,固然重要,可是娘家才是真真正正為自己好的,她在李家是何地位,很大一部分是取決於司家。
「此事事關重大,為父自會處理,玉瀾,你千萬不可再摻和了。」就像司玉瀾說她先是司家女兒,後才是李家媳婦,他司儲也一樣,先是父親,後才是鄞軍督軍,他得為女兒的安危考慮。
「是,父親。」司玉瀾深知司督軍是個明事理的,雖然在家事上有些糊塗,可涉及國家大事,他還是很精明的,既然父親說他會處理,那此事就不用她再擔心了。
「玉瀾你先回去吧,多陪陪你奶奶和你母親。」
「是,那女兒先退下了。」
司督軍嘆了口氣,這事還真是有些棘手,若是那李大帥真找上司家了,他答應吧,又覺得荒謬,不值得鄞軍耗費兵力,這明顯就是痴人說夢的事,只會是得不償失,可惜那李大帥精明了大半輩子,怎麼會看不透這一層。他不答應吧,那司玉瀾以後在李家的日子也不會舒心,李大帥鐵定會將氣撒到她身上,他司儲還是心疼自家女兒。
司玉瀾來到慈德院,司至誠、司至信、司玉深、司至善,以及司行庭早已到了。
老夫人雖是不喜這些庶子庶女,但到底是司家的子嗣,況且人老了,總喜歡熱鬧,孫子孫女們都到齊了,她倒也開心。
「大姐來的正好,我們幾個正在商議給大姐接風洗塵呢!」司玉深眼尖,第一個看見司玉瀾,招呼她快來坐下。
「奶奶。」司玉瀾規規矩矩的給老夫人行禮。
「大姐!」
「二妹。」兄弟姐妹們也都跟她打招呼。
「大丫頭來了?」老夫人笑眯了眼,「這幾個小機靈鬼想辦個宴席,慶祝你回來呢!」
「那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司玉瀾不動聲色的看了司行庭和司玉深一眼,想來定然是這兩人的鬼點子。
「那就這麼定了,具體的你們再商量,缺什麼就跟翡翠說,我老婆子也有些乏了,就不攙和你們年輕人的事了。」老夫人招呼翡翠扶她回房。
「大姐,要不咱就把宴席設在家裡吧?」說話的是司玉深,「放眼整個奉城,也沒幾個地方的景致比得上咱們司家。」
「好啊,咱們再去倚紅院找幾個姑娘,來談談琴唱個小曲什麼的,那多暢快啊!」司至善留連煙花柳巷早已是眾所周知的事,沒想到他居然還敢當面提出要找姑娘來司府!
司玉瀾面色一寒,「你好大的口氣,我倒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司家也是那些個下賤貨色能進的。」
「我……這……大姐,大姐別放在心上,是弟弟唐突了,考慮不周。」司至善擦了擦汗,他差點忘了,這個大姐可是手段過人,說一不二的,即使對他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也是極為嚴厲的。
「咱們司家重傳統,不如去梨園請幾位名角來唱幾折。另外,現在的年輕人都愛新鮮,再找幾個會西洋樂器的來,如此可好?」司至誠難得開口,也算給了司至善一個台階。
「嗯,大哥說得不錯,就照這樣辦吧。」司玉瀾也表示贊同。
司行庭和司玉深自然也都同意,至於司至信和司至善,他們的意見也沒多大用。
幾個人又聊了幾句,客套了一番,司至誠有事先走一步,司至信和司至善早就坐不住了,只是礙於司玉瀾,不敢走,見司至誠離開了,他倆也立馬告辭。
司玉瀾毫不在意,看他們走遠了,才開口道:「這宴會,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大姐的眼睛啊!」跟自家人在一起,司玉深仿佛又變回出嫁前那個無憂無慮的二小姐了,「玉深真是五體投地啊!」
「你呢?」司玉瀾抬眼看了看司行庭,「你就沒話說?」
司行庭想了想,誠懇地道:「多謝大姐!」
「……」攤上這麼個弟弟妹妹,司玉瀾表示很無語,不過,看在司行庭光棍二十一年,如今總算開竅的份上,她決定幫幫他。
要是那姑娘真的不錯,司玉瀾覺得她肯定會立馬將自家弟弟打包「嫁出去」。
司家姐弟確定好基本方案之後,便開始派發邀請函了,當然是以司家大小姐司玉瀾的名義,美其名曰替大小姐接風洗塵。
不過司家的邀請函可不是隨便什麼人就能收到的,奉城的名媛貴婦們甚至以收到司家邀請函為榮。
名媛們就不用多說了,司家的四位少爺可都還未曾婚配,但凡攀上哪一位,對她們自己以及家族來說,都是極其有利的,當然,司少帥是她們的首選。至於那些貴婦們,要是能跟司家幾位夫人打好關係,日後也未嘗沒有好處。司家沒有待嫁的小姐,那些少爺公子也就只能企盼能有幸見到司督軍或者司少帥,並得到他們的青睞,從此平步青雲。
邀請函是司玉瀾親手書寫的,鑑於這次宴會的目的在推銷知衣閣,幫它把名頭打出去,於是她除了邀請自己的閨中好友和與司家交情匪淺的幾家之外,更多的是一些上流社會的交際名媛,以及高官們的家眷。
她覺得要說號召力、影響力,前者比起她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畢竟她出嫁多年,很多事情也是不如從前了。而後者,自然是不缺錢了,很多高官家眷們都喜歡攀比,若是這知衣閣真的有本事,吃得下,那這樣一來,它不僅可以在奉城將名頭打出去,賺得盆滿缽滿,甚至以後若是在各地開設分店也是極為有利的。
司玉瀾轉念一想,能有這樣的頭腦,看來六弟喜歡的這姑娘也不是個花瓶。而且,那姑娘應該也是知道司家祖訓的事,她還如此義無反顧,要麼是篤定司行庭喜歡她,不會責怪於她,甚至還會幫她掩護;要麼是她根本不在乎司家的勢力,不在乎司行庭是什麼身份,只是單純想做自己喜歡的事。
不過對於司玉瀾而言,最好是第二種,不然,她可不敢保證自己會對那姑娘做出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