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遠走

  離別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那是一個晴天,風卻很大。

  司行庭替葉棠安排好了一切,送她出國,為了不讓秦家人有話可說,他甚至都不能親自去送她,只能再三叮囑封柯等人照顧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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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容思知道葉棠今日離開,她便故意要求今日去試婚紗,她的婚紗是專門定製的,自有人送上門讓她試穿,壓根不需要她親自去,可是她非要今日去,目的不言而喻。

  葉棠穿著天青色的旗袍,外面套著大衣,墨色長髮用玉簪挽在腦後,仔細一看不難發現,玉簪上雕刻著一朵小小的海棠花,做工精緻,雕刻地很漂亮,只是花瓣上有兩處刻痕略顯凌亂。

  這是司行庭送給她的,是他親手所刻。

  她站在碼頭,風揚起耳畔的幾縷碎發。

  封柯和徐楓正在指揮親兵將行李搬進船艙,小螢淚眼婆娑的看著葉棠,拉著她和碧玉的手不肯鬆開,她與張定已經成親,此番留在奉城,不能陪葉棠同往。

  「夫人,少帥……沒法過來,軍中還有很多事……」張定取下軍帽,抓了抓頭髮,不知該怎麼說。

  「我都明白。」葉棠毫不生氣,她懂他,他們之間的默契不言而喻,她很相信他。

  「阿棠,到那邊就發電報告訴我們,好好照顧自己。」司玉深也來了,她瘦削了很多,臉色也不太好,司玉瀾夫妻的死,讓她大病了一場,接著又是弟弟弟媳離婚的消息,她至今沒好妥當,「那臭小子不來也罷,看見他我就來氣……咳咳咳!」知山小心的扶著她,替她攏了攏外衣。

  「葉姑娘,聽說E國帥哥可不少,你可得帶一個回來給我們大家見識見識啊!」知山嘴上依舊沒個正行。

  「就是!另找一個,比臭小子強十倍百倍的!」司玉深接過話,「只是E國人就不必了,咱們Z國多的是好男兒!」

  「是是是,還是玉深想得周到。」知山道,「要是葉姑娘真找了個洋人,不回來了怎麼辦?」

  眾人一陣大笑。

  俞元落是個不會說話的,訥訥地說了句:「姑娘,保重!」

  倒是褚晨,一臉要哭的表情,不知道該說什麼,封柯和徐楓剛好清點完行李,過來拍了拍褚晨的肩膀:「你怎麼跟個娘兒們一樣?」

  「你們懂什麼?」褚晨道:「葉姑娘就是我的知音!」

  他說起當年葉棠建議他修改情報網的事,他也一直覺得應該改,但是思索了好久都不知道該怎麼改,是葉棠給了他建議,讓他茅塞頓開,從那以後他就對葉棠肅然起敬。

  「我說呢,最近每次看到少帥,你就一臉憤怒,隱隱還有點不屑,原來如此啊!」任豫笑說道,「看來是替夫人打抱不平。」

  眾人站在碼頭說說笑笑,一時忘了離別的愁緒。

  周圍的乘客陸陸續續走過,走上船頭,這些人多半是要去E國的,只有少數是去津城,這艘船離開奉城要在津城停靠一個小時,接著才出發去E國。

  「時間不早了,該出發了。」封柯看了看時間,出聲打斷眾人,氣氛再次悲傷起來。

  葉棠看了看遠處,明知道他不會來,可她還是懷著一絲期盼。

  「顧少爺和裴小姐不是要來送小姐嗎?怎麼還沒到?」碧玉看了看四周,尋找著兩人的身影。

  「算了,走吧,越留反而越捨不得走。」葉棠淡淡的笑著。

  碧玉扶著葉棠上了船,輪船緩緩開動,遠離碼頭,甲板上有很多乘客,大家都在揮手告別親友家人,葉棠等人也在,碼頭上的身影漸漸模糊,變小,直至消失,再也不見。

  司行庭一臉冷漠的坐在一旁,不耐煩之色顯而易見。

  「少帥,你看我穿這件好看嗎?」秦容思已經不知道試了多少件了,每試一件都要叫司行庭看。

  司行庭從始至終都低著頭,從不看她一眼,饒是再笨的人也看得出來這位少帥的心情並不美好。

  「看來少帥不喜歡這件,再試。」秦容思準備換下一件。

  「你有完沒完?」司行庭語氣極為不善。

  眼看司少帥即將發飆,旁邊的路人甲乙丙丁趕緊麻溜退下,遠離「戰場」。

  「終於忍不住了?難為你這麼沉得住氣,忍那麼久。」秦容思也不惺惺作態了,「我知道你在急什麼,因為她今天走,你要去送她,對不對?我偏不讓你們如意,我要她帶著遺憾和怨懟走!」

  司行庭掐住秦容思的脖子,她整個人被大力向後推去,纖柔的後背重重撞在牆上,秦容思後背傳來劇痛,他的手漸漸收緊,她難以呼吸,恐懼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冷冷的盯著她,沒有一絲感情。

  司行庭從來不會憐香惜玉,若不是那幾名武器專家還沒到,新式武器也還沒全部運送進鄞軍軍火庫,他不得不受制於秦家,答應陪秦容思試婚紗。

  良久,秦容思呼吸越來越淺,司行庭這才鬆開她,她跌坐在地上,拼命呼吸著新鮮空氣,她離死亡如此近!

  他是真的想殺她!

  司行庭丟下秦容思,一刻不停的駛向碼頭。

  水面上沒有了輪船的影子,唯有遠處似乎依然殘留著旗幟的影子。

  碼頭上的眾人送別親友便準備離開,司行庭逆著人流奔向碼頭。

  張定攔住他:「少帥,葉姑娘他們已經走了。」

  司行庭立即道:「發電報給津城,要他們暫扣輪船,等我過去!」

  司行庭丟下話,便開車前往津城。

  津城不是鄞軍屬地,但那邊有他們相識的人。

  任豫和張定開車追著司行庭而去,俞元落去發電報,並安排人手立即前往津城,保護司行庭,知山則負責將小螢和司玉深送回去。

  輪船停靠在津城,乘客們上上下下,不少人下去吃飯,採買物品,反正一個小時後才開船,在船上等著也是等著,不如去逛逛。

  「這位小姐,在下謝家三少謝啟,敢問小姐貴姓?」有人湊到葉棠身邊,「小姐不是津城人吧?」

  來人身穿西裝,皮鞋鋥亮,手上的手錶價值不菲,模樣俊秀白淨,鳳眼狹長,嘴唇很薄,整張臉頗有幾分陰柔的感覺,不過氣度不一般,倒也不似尋常浪蕩少爺,恐怕家世非同一般,只是不知為何,葉棠就是不太喜歡他。

  葉棠隨意點頭,擺明不想與他搭話,這人卻似乎沒看出葉棠的敷衍,繼續搭訕:「這船是從奉城來的,想來小姐應當是奉城人吧?早就聽說奉城人傑地靈,美女如雲,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說著看了碧玉一眼。

  碧玉蹙眉,這人怎麼這麼討厭?

  「這去E國可得好些日子,船上會經常舉辦舞會,供大家消遣。」謝啟似是很了解,「不知在下可有幸請小姐做舞伴?」

  「本少倒是要看看,誰那麼大的膽子,敢覬覦本少的夫人!」蠻橫不可一世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葉棠轉過身,司行庭站在艙門處,沒戴軍帽,髮絲凌亂,額頭滲著點點汗水,軍服敞開,裡面的白襯衫也鬆開兩粒扣子。

  她的呼吸頓時一窒,她看著他,動了動嘴唇,終是什麼也沒說。

  他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走近,軍靴穩穩落在甲板上,也落在葉棠心頭。

  「你是這位小姐的丈夫?」謝啟看著司行庭,不知司行庭身份,但看他那身軍服,看樣子軍銜不低,他到底收斂了幾分囂張。

  「你有意見?」司行庭看都不看他一眼,「我方才聽說你姓謝,津城謝家?」

  「沒錯!」謝啟見對方知道他家,頓時硬氣了幾分,驕傲道,「我就是謝家三少。」

  「謝三?沒聽說過。」司行庭輕蔑地說道。

  「你!你敢看不起我,謝家饒不了你!」謝啟氣急敗壞地盯著司行庭,滿眼恨意。

  「甲板上風太大,咱們進去吧。」司行庭根本不把謝啟放在眼裡,摟過葉棠的肩膀,帶她離開。

  「你給我站住!」謝啟欲追上去。

  封柯和徐楓適時擋住他的去路:「謝三少,奉勸你一句,我家少爺和少夫人可不是你能得罪的,對了,就是你們謝家家主,也不敢這樣跟我們少爺說話。」

  「你怎麼來了?」葉棠驚喜地問他。

  司行庭一臉醋意:「我再不來,夫人都要被人拐走了!」

  「誰是你夫人?」葉棠道,「我單身。」

  司行庭挑眉,低頭靠近她:「你說什麼?葉棠,你再給我說一遍。」

  「……」葉棠抿唇,心虛地岔開話題,「沒啊,我沒說什麼,你聽錯了。」

  司行庭斜睨著她,沒再糾纏那個話題:「我來送送你,明天走。」

  「那你怎麼回去?」

  「張定他們開了小艇,就跟在後面。」

  有司行庭在身邊,葉棠一時忘記了他們將要分開,甚至覺得這就是他們的一次普通出行,遊山玩水。

  司行庭換下軍服,罕見的穿上一身銀灰色西裝,傳統的西式三件套,紐扣扣得一絲不苟,袖扣精緻,頭髮也梳得整齊,他伸出手,笑著看向葉棠:「不知是否有幸請小姐跳一支舞?」

  葉棠略施粉黛,長發高高盤起,點綴著鑽石髮夾,暗夜裡也熠熠生輝,像極了波光粼粼的水面,她身著黑色西式禮服,襯得她皮膚更加白皙光潔:「那可不行,我可是有夫之婦。」

  「你丈夫定然不如我長得好,別要了。」司行庭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葉棠被他逗笑了,這人狠起來連自己都綠:「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你吧!」

  纖細柔軟的手落入他的掌心,他牢牢握住,帶她步入舞池,共舞一曲華章。

  封柯也在舞池裡,他們呆在角落裡,碧玉不會跳舞,封柯在認真的教她,一遍又一遍,沒有任何不耐。

  「徐楓你怎麼不去跳舞?」說話的是司行庭親自挑選的親衛,此行跟他們一起保護葉棠。

  「人家那是成雙成對的,他一個光棍,你還戳他心窩子?」另一人看熱鬧不嫌事大。

  「……」徐楓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倆人,鄙夷道,「說的就像是你們不是光棍一樣。」

  「……」

  「……」

  小丑竟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