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等待中的洪承疇,叛逆的順治皇帝
幕僚手中拿著一份軍報,說道:「勒克德渾貝勒送來消息,明軍很可能朝洛陽來了,貝勒說準備在汝州伏擊明軍。」
「汝州無險可守,他在那裡能伏擊到明軍嗎?」洪承疇反問了一句,後面的話就不再多說了。
滿清在河南的兵馬有一大半是兩湖的敗軍,這幾年明軍強勢,沒打過揚眉吐氣的勝仗,以致於武將不思進取,士卒普遍厭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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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滿人想著退回遼東,蒙古人不想喪命塞內,否則堂堂八旗騎兵怎會在南陽城下潰敗。
明軍降卒?
滿清的明軍降卒其實是最拼命的,但即使這樣又如何,滿清朝廷連軍餉都快發不下來了。
幕僚就要退下時,洪承疇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問道:「北京城可有消息傳來?」
「沒有!」幕僚想了想,加了一句:「聽說和碩親王快不行了!」
和碩親王代善已經半隻腳踏入棺材,一旦代善過世,兩紅旗就失去了主心骨,到那時,朝堂之爭才會有具體結果。
洪承疇心中哀嘆道:「攝政王,你到底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啊?」
六月底,明軍李亨所部兵圍廬州,掀起大明戰局的新一波高潮。
塞外,察哈爾騎兵在漠東人的牧場馳騁,如果有幸能捕獲牧群,他們絕不會吝嗇手中的利箭。
兩黃旗和多爾袞的矛盾制約了滿清在戰場上的表現,北京紫禁城慈寧宮內,順治皇帝手中挽開一張短弓,眯著一支眼睛瞄準前方,右手食指「噗」的一聲鬆開弓弦。
牛筋弓弦在空中迴蕩發出「嗚嗚」的呼聲,幻化出一道道殘影。
「陛下射中了!」侍立的小太監拍手歡呼。
四十步外,一支金色的短箭插在草人的右胸,順治皇帝沉著臉,看不出一點喜悅。
小太監歡叫了兩聲,便識趣地停下來。
順治皇帝又取出一支箭在手,慢慢搭在弓上,此處雖然沒有陽光,但有熱浪一陣陣襲來,他的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走廊道上的木門吱呀一聲響,一個身穿梅花紋絳紫色宮服的婦人款步走過來,太監們知趣的退到一邊。
「陛下,天氣燥熱,練習了一個時辰也該歇歇了!」大玉兒強笑,眼裡藏著擔心。
「朕不累!」順治皇帝的手很穩,聲音也很沉穩。
大玉兒的笑容能融化冰雪:「陛下不能整天在慈寧宮中待著,會讓人笑話的!」
「誰敢笑話朕!」順治皇帝被觸及到痛處,把短弓扔在地上,發出一聲嘶吼,他瞬間想明白了,又彎腰撿起短弓,扭頭轉向母親:「他又要來了,對吧?他又要入宮了,對吧?」
順治皇帝額頭滲出豆大汗珠,大玉兒想伸手幫兒子擦拭,手到半途又縮了回來,輕輕嘆息道:「他畢竟是你的皇父攝政王,沒有他,你坐不上皇位,沒有他,也沒有大清今天的江山。」
「呵呵,今天的江山?只怕要保不住了吧!」
「住口!」大玉兒驟然變色,厲聲道:「你是大清的皇帝,怎能說出這種話,那是你—愛新覺羅福臨的江山啊!」
順治皇帝倔強的翹起嘴角,他不敢與大玉兒頂嘴,視線避開大玉兒嚴厲的目光,看向深紅的大門方向。
「他來就來吧,朕是皇帝,想在哪裡就在哪裡,朕不會再怕他。」順治皇帝幾乎咬著牙齒說出這番話。
大玉兒看著腮幫子鼓動的兒子,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憂心。
「皇帝長大了啊!」大玉兒凝視了兒子一眼,轉身離去。
大玉兒的腳步漸行漸遠,順治皇帝看著草人的方向發了會呆,重新搭箭挽弓。
大約兩刻鐘後,慈寧宮的大門外傳來嘈雜沉重的腳步聲,隨著太后加強了宮內的戒備,多爾袞進入紫禁城要比從前帶更多的侍衛。
侍衛們不能入慈寧宮的門。
一個皮膚粗糙的侍女彎腰候在門口:「攝政王,太后在裡面!」
她穿著蒙古人的服侍,來自漠東草原,是大玉兒最信任的侍女。
「蘇麻拉姑,帶路!」多爾袞雙手放在背後。
邁進門檻,他的視線自然被在百步之外練箭的順治皇帝吸引。
順治皇帝後背朝他射出一支箭,金色的小箭划過閃耀的軌跡正中草人的咽喉。
蘇麻拉姑獨自走在前面,快走到門口時才發現多爾袞沒有跟過來,竟然往順治皇帝那邊去了。
她驚呼:「攝政王!」
多爾袞不理睬她,一直走到順治皇帝身後。
順治皇帝覺察到後面來人,手中短弓拉成七成月亮那麼圓,肩膀微微抖動。
蘇麻拉姑的喊叫讓他手中的箭尖抖動得更厲害了,那是一張騎弓,孩童專用的騎弓,多爾袞九歲就能用這樣的弓射草原上的獾子了。
「這樣的弓殺不死人,這樣的箭甚至不能射穿一張皮甲。」多爾袞用嘲諷的語氣說話:「在戰場上,蒙古人和大明人都不是草人,陛下想練箭,微臣帳下有幾個勇士可送與陛下為師。」
順治皇帝的手慢慢穩下來,終於射出如重千鈞的一箭,射中了草人的腹部。
他是皇太極第九個兒子,從小沒有摸過刀箭,喜歡並崇拜那個以勇武聞名的哥哥豪格。
後來豪格死了,被站在身後的皇父攝政王殺了,額娘說,如果不是皇父攝政王,皇位本該是豪格的。
可那又怎麼樣?
憎惡就是憎惡。
「朕有勇士萬千,何須親自上陣?」順治皇帝驚喜地發現自己不害怕了。
多爾袞想到風雨飄搖的大清江山,冷笑道:「也許有一天,真的需要大清的皇帝上陣!」
順治皇帝回擊道:「朕期盼那一天早日到來!」
原來不害怕時,腦子才如此清醒。
多爾袞愕然,順治皇帝的膽子似乎變大了,他一時沒想好怎麼回擊,後面傳來太后的呼聲:「攝政王!」
多爾袞心有不甘,但還是轉身走了,因為他聽出了大玉兒聲音中蘊含的焦急與警告,他是來與大玉兒談判的,不是來吵架的。
多爾袞走到陰廊下,施禮道:「太后!」
大玉兒看兒子無礙,微微額首,轉身回到屋內。
大玉兒和順治皇帝的表現讓多爾袞心生警惕的同時又倍感無奈,他親手放出被束縛的老虎,兩黃旗有與他相抗衡的實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