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穩住陳子龍,柳隨風出使西行
秦寧猶豫片刻問道:「還是走戶部的帳目嗎?」
李毅點頭道:「不錯,戶部現在雖然虧空,但有能掙銀子的那一天。」
如今,日升昌號已經成為大明戶部最大的債主,若換做別家銀號,朝廷也許可以明目張胆的賴帳,奈何日升昌號的東家得罪不起。
堵胤錫上任戶部尚書時,曾想把日升昌號的欠款還清,到後來他發現舊帳才消新帳又來,如海中浪濤一波接著一波。
尤其是今年發動江北戰事,錢糧所需數目極其巨大,他請辭戶部尚書之位與此也不無關係。
大明的銀子和大明的兵馬都掌握在楚王李毅手中,他心灰意冷,終於放棄了那一點點幻想。
「屬下知道了!」秦寧懷疑戶部到底能不能還清錢莊的欠款,但轉念一想,等楚王登上皇位,戶部和錢莊都是皇家的錢,這種事情無須他來操心。
秦寧領命離去,李毅命林憲準備午後出行。
李毅回南京後首次出門,不是去覲見皇帝,而是往吏部尚書陳子龍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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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很少坐轎子,十六人抬的大轎子非常平穩,他感到從今天起,也許乘轎子的日子要多過騎馬。
李毅在打壓了都察院的御史後,主動拜訪陳子龍,給憤懣和恐懼中的東林士子帶來一線希望。
被幾悶棍敲醒之後,他們發現,朝堂都掌握在楚王李毅手中,他們除了辭官回家,好像也沒什麼選擇,但大多數人還是想做官。
陳子龍設家宴接待李毅,從李毅入門起,他一直神色清冷,但看上去不像有病。
宴席上沒有外客,只有兩人。
玄武坊的寇白門受邀前來獻藝,歌舞雙絕,李毅不認識她,但寇白門的模樣讓他想起了一位杭州歌女。
一曲完畢,李毅問道:「你會唱金山戰鼓嗎?」
寇白門停下來,福了一福道:「奴家會唱,只是今天只有奴家一人,唱不了這個戲。」
李毅擺擺手:「無妨,你只撿幾段唱唱。」
寇白門清清嗓子,唱道:「我紅玉一路而來,但只見婦北夫南哭震地,家破人亡怨沖天嘆,將士卻無鴻鵠志,怒馬不發整天閒,一聲胡笳城便破,逃之夭夭揮馬鞭,這才是雄關未失雄心失,江山哪得不破陷……」
寇白們確實是好嗓子,聲調蜿蜒,哀意滿堂。
李毅側首,見陳子龍臉現悲傷之色,擺手道:「好了,你退下吧!」
寇白們欠身離開宴會廳。
這大明的江山不是朱家恢復的,而是他們兩人聯手恢復的,李毅正是要勾起陳子龍對剃髮令時那段惶惶然不可終日歲月的回憶。
那曾是陳子龍最為痛苦的日子,現在則是他最值得回憶的時刻。
「臥子兄,許久沒有與你對弈,還記得寧波府那個不眠之夜嗎?」
陳子龍道:「殿下有意,我怎敢不從!」
「請!」
「請!」
兩人起身離開宴廳,換了一處涼亭。
陳子龍命僕從到書房取來圍棋,楚王侍衛守在院子門口。
李毅占先,黑子落盤:「漢家江山恢復不易,本王若是現在收手,隆武皇帝能保住東南一隅嗎?」
陳子龍搖搖頭:「不能!」
「本王不登上攝政王之位,能保鄭芝龍不反嗎?」
「不能!」
「本王與隆武皇帝之間還有化解的機會嗎?」
「我……我不知道。」
棋盤上啪啪作響,兩人口中唇槍舌劍,有問有答。
整盤棋中,兩人都沒有長時間思考,如賭氣般落下棋子。
半個時辰後,陳子龍投子認輸,他的心亂了!
陳子龍很清楚,他今天的選擇意味著要推翻自己幾十年來信奉的道理,李毅開出籌碼:「臥子兄退歸松江,本王會保住杜麟征、周立勛、徐孚遠和彭賓在朝堂中的位置,但夏彝近日言辭激烈,本王讓他回去給臥子兄做個伴。」
「一切聽從殿下的安排!」陳子龍長呼出一口氣。
「你若有空暇,可往蘇州書院一行,方以智在那裡做的是百年大計,你我皆不如矣!」
李毅讚嘆方以智,同時把陳子龍與自己相提並論,對此陳子龍很受用。
文人的需求在另一個境界,他們不僅僅需要權勢和地位,更想要的是尊重和承認。
陳子龍辭官不可阻攔,他這個東林黨元老放在朝堂中,徐明義很難大刀闊斧行事。
但李毅絕不是徹底打壓東林黨,因此希望有些人莫要錯會了他的意圖,陳子龍合適做一個守成宰輔,但現在是開拓之局。
離開陳府,李毅心中大石落地,穩住陳子龍才是他計劃中最重要一環。
即使是攝政王位的誘惑,李毅也不想因此與陳子龍反目。
陳子龍妥協,意味著江南士子不會引發太過激烈的反應。
陳子龍乃是謙謙君子,行事果敢,若不是他出身東林黨,被無數鄉情和人情羈絆,本該是最合適的宰輔。
另一邊,柳隨風登上客船,經過三年的奮戰,長江終於成了大明的內河。
柳隨風先走水路到湖南,再經廣西和貴州前往雲南,孫鎮將派人在桂林接應他。
招降大西賊原本沒有柳隨風什麼事,李毅已經委託孫鎮全權處置。
但柳隨風以自己有與義軍交往的經歷,忠貞營也是他從堵胤錫手裡奪過來的主動請纓,他想以此功勞為自己在未來的朝堂變局中謀取一個好位置。
一路辛苦,經長沙到武岡,武岡總兵陳友派出一百兵丁護衛。
柳隨風帶有三十名兵丁,但湘西和廣西不同於江南繁榮之地,深山中藏有許多苗民部落,語言不通之下,攔路劫財殺人都是尋常事。
陳友在這一片凶名遠揚,他派出的兵丁都是熟悉深山老林生活的山民,柳隨風思慮後沒有拒絕。
從武岡進入桂林,柳隨風決定在這裡逗留兩天,拜見廣西巡撫瞿鋁。
瞿鋁和何騰蛟是多年好友,何騰蛟在南京被斬殺後,廣西與朝廷的關係便中斷了。
瞿鋁沒有明面上對抗朝廷,但田賦是一兩也不往南京送。
不過在廣西,瞿鋁還做不到一言堂,除了督撫營,廣西一大半兵馬掌控在廣西總兵陳邦博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