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張瑾到福建,鄭芝龍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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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芝龍近半年一直住在福州,偶爾去廣東也是走海路,他這樣在浪濤中討生活的人,坐船吃得飽也睡得香。
福州的天氣比南京更熱,鄭芝龍躲在陰涼的亭子裡搖著蒲扇納涼,外面冒冒失失闖進來一個漢子。
不經過侍衛通報直接入內的都是鄭氏最親近的家人,來人是鄭芝龍的弟弟鄭鴻:「王兄,你聽說過張瑾嗎?」
鄭芝龍停下蒲扇:「張瑾?那個被通緝的太監?」
大明刑部的海捕公文發往各地官府,福建和廣東名義上是大明的省份,能接到刑部的命令。
朝廷公文的口吻非常嚴厲,敏感的人能嗅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正是,那個人過仙霞關來福州了!」
「來福州了?」鄭芝龍瞬間覺察到什麼。
鄭鴻的部將擔任仙霞關守將,凡是從浙江進入福建的商旅百姓都要通過這座關卡,所以提前得到消息。
鄭芝龍猜到隱藏在張瑾身後的秘密,顯出興奮之色,他起身一邊走,一邊搖動蒲扇:「你說,本王要不要見他?」
鄭鴻拱手道:「當然要見,朝廷對付一個太監花了那麼多的心思,僅僅為一個小太監值得嗎?」
「王兄見了張瑾,進可攻退可守。」
「先拿到張瑾手裡的東西,實在不行就把張瑾交給朝廷,也可藉此向楚王示好!」
「好!」鄭芝龍手中蒲扇猛然一揮。
兩天後的傍晚,鄭鴻領著一個骨瘦如柴的年輕人走入延平王府。
張瑾蜷縮著身子,他今天的身份是大明皇帝的秘使,但這一個月來的遭遇讓他實在挺不起腰來。
鄭鴻在前面領路,恐嚇道:「朝廷往各地發了緝捕你的公文,延平王見你也是擔了不小的風險!」
張瑾看著眼前的路發呆,一路不回話。
鄭鴻演了獨角戲,覺得沒意思,以為這個小太監是不是被嚇傻了。
轉過幾道彎,迎面是一座明亮的宅子,張瑾走進門,正對面坐著一個身穿蟒袍的中年人。
鄭鴻為張瑾介紹道:「這是延平王!」
張瑾抬起頭,燭光照亮了他的臉龐,他雖然瘦弱,但生的眉清目秀,如果不入宮一定也是個翩翩美男子。
鄭芝龍坐在那裡看了半天,見不到張瑾前來拜見,這個小太監此刻雙眼中全是迷茫,仿佛忘記了自己為何來到此地。
鄭芝龍忍不住問道:「你可是從南京來的張瑾?」
這句話如醍醐灌頂一下把張瑾從迷茫的狀態中敲醒,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脫下腳上的布鞋。
鄭芝龍只當這個小太監已經得了失心瘋,正在暗自可惜,下一刻卻見張瑾扯著鞋底使勁撕拉。
「鞋中有東西!」鄭芝龍明白過來,用眼神示意鄭鴻遞給他一柄匕首。
張瑾接過匕首,小心翼翼劃開布鞋,取出一份蠟封薄如蟬翼的絲布。
他小心翼翼展開絲綢,見上面的字跡沒有污損,長舒一口氣,雙手展開朗聲宣告道:「延平王鄭芝龍接旨!」
頃刻間,張瑾好像換了一個人。
鄭芝龍稍微猶豫,並沒有如正常接旨那般下跪。
張瑾露出不滿的神色,再一次重複道:「延平王鄭芝龍接旨!」
鄭芝龍仍然沒動,這個聖旨可不是隨隨便便能接的:「張瑾,你是朝廷欽犯怎麼又來傳旨?」
張瑾見唬不到人,如泄了氣的皮球,趾高氣揚的神色瞬間消失不見,跪地磕頭道:「王爺,救救陛下吧!」
這臉色變得真快,鄭芝龍也有些措手不及。
鄭鴻離他張瑾近,被弄得啼笑皆非:「張瑾你這是何故?有話慢慢說!」
張瑾把手中的聖旨呈上,鄭鴻接過來送到鄭芝龍手中。
鄭芝龍一眼掃過,縱使他心中早有準備,仍忍不住臉色大變:「陛下在宮中已如活死人,李毅狼子野心,朝廷諸卿助紂為虐,陛下期盼各藩清君側如望穿秋水。」
張瑾涕淚齊下,如杜鵑泣血。
鄭芝龍收起血書聖旨,臉上陰晴不定:「且扶張公公去休息!」
鄭鴻伸手夾住張瑾的瘦胳膊,不由他爭辯,拉著他往門外走去。
張瑾猶在高叫:「王爺是天下諸藩之首,可不能辜負了陛下一片苦心。」
鄭芝龍拿著聖旨,右手捻須,雙眉微皺,陷入沉思中。
年初鄭彩從南京回來時,曾經給他轉述過兒子鄭森之言,此刻又重新迴蕩在他腦海中:「唉,若是大木在此,當不會如此為難吧!」
鄭芝龍想的越多,顧慮也就越多:「這確實是我鄭氏的好機會,但只靠鄭氏一系難以撼動李毅在南直隸的勢力。」
「若多爾袞不對江北明軍施壓,若吳三桂助朝廷一臂之力,若廣西的陳邦博拖廣東後腿,若大西軍被朝廷收服……」
坐在那裡,鄭芝龍想到了無數種可能,想的越多,越覺得成功的希望渺茫。
「李毅已經收服了忠貞營,大西賊去年也曾向朝廷求降,廣西巡撫瞿鋁是東林黨,廣西總兵陳邦博與我仇深似海,西南一系基本指望不上。」
想到最後,鄭芝龍長嘆一聲道:「我只想在海上求富貴,奈何這等事總是找上門來。」
鄭芝龍才感嘆完,鄭鴻從門口轉進來,興奮說道:「王兄,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休要胡說!」鄭鴻驚訝鄭芝龍這麼快就已經拿定了主意。
「王兄可是擔心僅鄭氏起兵不足以對抗李毅?」鄭鴻一語點中鄭芝龍的心思。
「不錯,這是大明朱家的事,退一步說也是天下人的事,不僅僅是我鄭家的事。」
「王爺可命侍衛護送張瑾到廣西和四川走一趟,若這兩鎮都願意起兵,李毅的死期便到了!」鄭鴻臉色陰沉,壓低聲音道:「必要時刻,李毅的對手都是我們的朋友!」
他說的是誰,鄭芝龍心中有數。
張瑾到廣西和四川轉一圈,至少需要兩個月,等各部有定論,消息再傳入福建又要一個月。
三四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依照明軍在江北這種拉鋸戰的局勢,唯有陝西變數最大,如河南和江淮短期內無法分出勝負。
鄭芝龍加緊派斥候往何處探聽消息,他心中非常矛盾,希望朝廷的兵馬吃一次敗仗,又擔心自己玩火自焚,弄翻李毅後擋不住滿清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