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李毅視察高郵城,李成棟父子的擔憂
閻應元眯著眼睛看,他的視力不好,連忙從腰上摘下千里鏡。
目光在千里鏡中一晃,閻應元立刻放下千里鏡:「真是楚王殿下來了!」
李毅親自來高郵城巡視,有兩種可能,一是李毅對高郵城防不放心,二是清軍南下的兵馬太強。
不管哪種,那都說明高郵城可能要面對守軍能力之外的攻勢。
閻應元「噔噔噔」走下城樓,他軍中只有兩百匹戰馬,還是楊國忠擊敗鰲拜後從俘獲中分給他的。
楚王的騎兵越過商隊,親衛隊輕甲駿馬,一直行進到高郵城前,帶來的壓迫感如藏鞘的銳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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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應元站在城門外道邊,單膝跪地拱手行禮:「拜見殿下!」
「無需多禮!」李毅下馬將閻應元扶起:「帶本王到城內看看!」
「遵命!」閻應元轉身在前引路,林憲招手帶著二十四個侍衛落後三四十步相隨,其餘兵馬駐紮在城外。
高郵城高兩丈,護城河中水波粼粼,水面寬度約在五六丈左右。
李毅走上城頭轉了一周,城頭只有兩門鏽跡斑斑的鐵炮,工匠正在壘砌炮台,閻應元為自己爭取到五十門守城炮,經驗豐富的炮手正在選定合適的擺放位置。
閻應元和陳明遇負責引路,在每個施工處都做個簡明扼要的介紹。
城頭走了一周,一行人來到縣衙,這裡比城頭還要破舊,閻應元暫時沒工夫修這裡。
閻應元招待李毅上座,他這裡拿不出什麼好東西招待李毅。
「多爾袞就要來了!」李毅坐下來後,說出的第一句話就帶來了濃厚的緊張氣息。
這是從北京城送出來的新鮮情報,滿清的攝政王親自出征,沒有意外,滿清做出了對他們最有利的選擇。
閻應元欠身道:「末將就在這裡等著他們!」
他知道李毅對高郵城還是不放心,他不是李毅的嫡系,與李毅沒有私人情誼,在朝中也沒有後台。
南直隸起兵的義軍十有八九被解散回家為民,或者是編入府兵,唯有他閻應元升任總兵,他知道該怎麼做。
「滿清大軍有滿人兩萬,漢八旗六萬,加上淮安城內的兩萬人,共有十萬大軍!」
閻應元把自己高昂的脖子稍稍放平。
「這只是首批兵馬!」
李毅抿著嘴微笑,他沒有從閻應元身上看見過分的緊張,也沒有看見輕佻的氣息。
說起來,李毅和閻應元年齡相仿,但他並不了解閻應元,如果不是楊國忠的火器軍另有重用,他不會把高郵城交給閻應元。
現在看來,李毅其實比閻應元緊張。
為將者只需堅守一地,為帥者要統籌全局。
李毅深吸一口氣說道:「你需要什麼只管向本王提!」
此言一出,閻應元心裡明白,他的命運已經與這座脆弱的縣城連在一起,寬厚的條件意味著嚴苛的使命。
「我要的東西都已經上報了!」
「好!」李毅輕輕點頭:「本王來這裡是特意告訴你,在大軍攻破揚州城前,高郵城沒有援軍!」
閻應元心中咯噔一下,他臉膛很紅,上涌一點血色也看不出來。
「末將知道了!」
「清虜為救揚州城可能會繞過高郵南下,所以本王必須要留有兵馬阻擊,但只要高郵城不丟,多爾袞只能輕騎突襲,無法在高郵城南立營。」
李毅在給閻應元詳細說明他做出這個決策的原因,他本無需如此,但他一向如此。
這幾天說的豪言壯語太多了,閻應元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再重複表態。
「你要做什麼要儘快了,本王命楊國忠北上在高郵城東阻止淮安府清軍騷擾,你也只剩下七八天的時間。」
也許是李毅帶來的消息太嚇人,也許不敢太主動,閻應元和陳明遇聽李毅說完話後,僵立在那裡半天不動。
李毅招手問道:「有再多的事情也要先吃飯,午時都過去好久了,你這裡有飯嗎?」
陳明遇忙不迭地答道:「有的,有的!」
李毅笑了笑:「軍中吃什麼,給本王隨意上些過來,不要再另外準備了!」
閻應元和陳明遇心中忐忑,但不敢違抗李毅的命令,招待李毅吃了一頓簡陋的午飯。
李毅沒有在高郵城久留,吃完飯後隨即踏上歸途,他與多爾袞是老對手,戰場互有勝負,他輸的最慘的一仗當是盧象升命隕巨鹿那一役。
那一仗失敗雖然不是李毅的原因,但戰場只認勝負,從不講原因。
隨後的幾天,整車整車的物資不斷運向高郵城,閻應元想不到李毅真是捨得,他沒要的東西也送來了不少。
在此之前,閻應元雖然統領正兵,但因為在兵部和楚王府沒有人脈,裝備火器和兵甲一直落在人後。
這幾天,除了沒有最新的燧發槍,閻應元軍中配備了江南兵馬最精良的裝備。
一萬正兵全部配上盔甲,虎蹲炮、火銃和各式毒火球堆滿了庫房,糧倉里的稻米足夠城內的守軍和百姓吃到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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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俱備,他閻應元要是守不住高郵城,也真沒臉去見李毅了。
高郵城離揚州與淮安城距離相仿,淮安城的形勢與高郵相仿,裝滿糧食的木船不斷從水路運過來。
鰲拜被抓回京城後,淮安城的守軍由李成棟統領,當然,他管不住鑲黃旗的滿人。
多爾袞的援軍未到,糧草押運官正白旗貝子達春先到淮安城。
李成棟的兵多,但在滿人的朝廷里沒什麼地位,他一面派斥候偵查明軍情報,一邊在淮安城布防,凡是可能出過錯的事一律不粘手。
總兵府的後院,一個揣著木拐的人慢騰騰在廊道中行走,李恬逃回淮安後一直在養傷,他左小腿被火銃鉛彈擊穿,萬分幸運沒有擊中脛骨,否則很可能會落得終生殘廢。
兩個僕從遠遠地跟著他,他不願讓別人來扶:「爹!」
李成棟坐在涼亭中回過頭,眉頭微弓,責怪道:「你有傷在身到處跑什麼?」
「沒有事的,皮肉傷!」李恬臉色有些蒼白,強笑道:「聽說鰲拜又被放出來了,這次還隨攝政王一同南下。」
「嗯!」李成棟面沉如水。
「前次戰敗,鰲拜恨我們入骨,他脫罪後,不知攝政王是否會聽信他的讒言。」
李成棟也正在擔心此事,他清楚鰲拜與多爾袞的矛盾,但那畢竟是滿人自家的事情:「唉,為父對大清一片忠心,又與明廷結下死仇,攝政王英明,應該不會被那個莽夫矇騙。」
「希望如此!」李恬挪動腳步,艱難地坐在李成棟對面的石墩上,用憂愁的目光看著父親:「難道我們只能為大清效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