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東家,這是我發現的,我認為丹參與人參弄錯了。」盛七月在紙上寫道。
「你個新招進來的抓藥夥計,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王掌柜不無嘲諷,阿成附和著冷笑幾聲,「懂了一點藥理就狂得跟什麼樣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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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七月沒有搭理這舅甥二人,而是在紙上寫下了自己判斷的依據,全都指出來給東家看,最後總結:「由此可見,這一次的確是弄錯了,如果不是供貨商貼標籤貼錯了,那就是庫房盤點貨物的時候出錯。總之,我有充分的理由認為兩位藥材弄錯了。」
東家皺著眉看完盛七月寫下的字跡,轉向王掌柜:「你怎麼看?」
王掌柜剛開始對盛七月抱著輕視的心理,並沒有把她放在眼中,但是見到她洋洋灑灑寫下來的一大堆理由,弄得他也不由得嘀咕。他看了阿成一眼,後者卻是一臉自信:「我們不可能弄錯的,供貨商也是老牌藥商,經驗豐富的很,他們怎麼可能會錯呢?」
「東家,我覺得阿金跟七月都是無理取鬧,就他們耽擱的這會子,都足以讓很多客人拿到藥了。他們偏偏在這裡糾結,反而耽擱了工作,應該扣除他們的工錢,給予懲罰。」王掌柜定了定心,堅持道。
東家看了看神色不變的盛七月與阿金,似乎還沒有決定要如何做。
就在此時,外面有小夥計沖了進來:「東家掌柜,彭藥商來了。」話音未落,就只見一個中年男子匆匆走了進來。東家見了,方才緩和臉色,露出一份笑意:「彭要藥商,你怎麼來了?」
王掌柜也笑道:「老彭啊,怎麼滿頭大汗的,出了什麼事?」
「哎呀東家,還有老王,真是不好意思。」彭藥商擦了擦頭上的汗,方才抱歉道,「之前您不是從我們這裡進了一批貨麼。」
「對對對,我們現在還在說呢,咱們的抓藥夥計覺得丹參品質太好了,是人參呢。」王掌柜不無嘲弄地看了盛七月一眼,「井底之蛙如何知道彭藥商手裡的藥材到底品質有多好……」
「老王啊,真是對不住,這一批藥材里的丹參,就是人參片啊!」彭藥商滿臉羞愧,擦了擦頭上的汗。
「……什麼?!」王掌柜瞪起了眼睛。
「都怪我們藥圃新來的幫手,他弄錯了標籤,把丹參的牌子貼到了人參的口袋上,所以這一批裡面的丹參實際上就是人參。」彭藥商趕緊解釋,「我還是盤帳的時候發現了不對勁,想到這一批藥材都是你收的,怕出什麼事,趕緊過來找你了!你還沒有用新的丹參給人開藥吧?」
眾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盛七月與阿金身上,阿成更是目瞪口呆,想起之前說過的話,簡直恨不得鑽進地縫裡;而王掌柜的神態也不太自然,他已經在心裡暗暗埋怨自己的外甥,讓自己在東家面前鬧了一個沒臉。
阿金不由自主挺了挺胸膛:「我們還沒有給客人開藥。」
「那就好那就好!萬一開了可就慘了,這藥方完全不能用了。」彭藥商鬆了口氣,隨即慚愧道,「這都是我們的錯,還好沒有釀成大禍,不然我真是罪人了!」
「彭藥商客氣了。」東家反應過來,急忙對彭藥商道,「那麻煩您趕緊給我們發一袋丹參過來,等著急用呢。」
「放心,我來的時候就是帶著丹參過來的。」彭藥商見弄錯的藥材沒有闖禍,心裡鬆了一口氣,口氣也輕快起來。「這個給你們打折,也算是我運氣好,不然就是吃不了兜著走!」
上好的丹參被運了進來,盛七月與阿金取出一些便識趣地告辭了。主要是王掌柜的臉色著實不好看,盛七月倒是有心留下來幸災樂禍一番,奈何阿金不給她這麼一個機會。
等到那兩人走了之後,東家也沒說什麼,只是看了王掌柜一眼,後者被這一眼看得頭皮發麻,再有沒有之前的趾高氣昂,急忙低聲下氣道:「東家,是我看走了眼,不該看都不看就下判斷,我自扣這個月的薪水。」
東家又看了看阿成,王掌柜急忙道:「阿成也是如此,他負責看管倉庫,但是卻沒有仔細檢查藥材,也是犯了失察的罪過。」
阿成正要說話,卻被王掌柜捏了捏手,不得不忍下了。他很心疼自己一個月的薪水,再說他拿了薪水還有事要去做呢,這下全都泡湯了。
但是阿成更不敢違逆王掌柜的意思。
「下次做事情認真點。」東家淡淡說道,王掌柜心裡一松,知道這一次算是過關了。只是他原本想要借這個機會把盛七月趕走,讓外甥代替盛七月成為抓藥夥計,但顯然這一次是絕對不會成功了。
有了新的丹參,盛七月與阿金很麻利地給等候在櫃檯的客人們抓藥。對於等候太久的客人,還打了一些折扣作為補償。
客人們倒也沒有怨聲載道,更何況等的越久補償越多,大家也都能接受,很快客人們就拿著藥紛紛散去,一場衝突化解於無形之中。
其他抓藥夥計知道了盛七月與阿金在庫房據理力爭的過程以及彭藥商中途趕來的戲劇性結果之後,都嘖嘖稱讚:「七月、阿金,你們兩個真是厲害,要不是真的有幾把刷子,當著王掌柜與東家的面,怎麼敢這麼肯定地說一定是藥材弄錯了啊。」
畢竟貼錯標籤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太小了,想都想不到,一般人都會認為是自己辨認不出丹參與人參。這得是多自信,又是經手了多少種藥材,才有這樣的底氣始終堅持自己的判斷,不被別人的想法所動搖啊。
「其實我就是一根筋罷了。」盛七月自嘲道,對於大家的欽佩只是付之一笑。
「你已經很厲害了,比我還要厲害。我沒有看出這些丹參與人參的區別。」阿金真心實意地說道,「這個抓藥夥計的頭頭,你來做也是可以的。」
「那可不行,我只能抓藥,做不了夥計的頭頭,況且我也要感謝你信任我。」盛七月毫不猶豫拒絕了,她很明白自己的界限在哪裡,阿金這樣的心胸與魄力,就是他能成為抓藥夥計頭頭的關鍵所在,盛七月十分欣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