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關城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元已真人耳朵里,他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
作為一個專門的道士,別人不清楚那些神跡是如何發生的,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所以盛七月的所謂神跡,根本無法讓元已真人信服,什麼金光照耀,什麼天人轉世,想要做到這樣的效果,元已真人有的是辦法。
但他跟盛七月之間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元已真人背後有蔚流夜的支持。說句直白露骨的話,他元已真人可謂是「奉旨行騙」。
他的那些神跡,都是在蔚流夜的默許下進行得,為的是維護陛下的統治,所以元已真人自然可以肆無忌憚,吹的天花亂墜,越神乎其神才好,反正有陛下兜底,他什麼都不用怕。
可是盛七月有這個底氣麼?
元已真人含笑走入文德殿,就看到了一臉陰沉的蔚流夜。
「真人,盛七月那邊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是否會對你的長春觀造成影響?」蔚流夜一上來就直言不諱。
「長春觀香火旺盛,不在乎這些。」元已真人笑道,「這天下奇人輩出,也不是什麼大事,陛下無需擔憂。」
「哼,她何德何能,敢說自己是天人轉世!」蔚流夜臉色十分不滿。
「妙音仙子聲名遠播,即便沒有這一出,也有不少百姓把她當作神醫供奉了,本來也不差這一點。」元已真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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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已真人察言觀色,心裡十分滿意。他今日特地趕入皇宮,就是為了要給盛七月添堵,但又要小心控制好其中的度,畢竟自己的小命還握在盛七月手上。目前看來,自己的想法倒是踐行得十分成功。
眼藥加的差不多了,元已真人便藉口要在長春觀辦一場法事進一步鞏固長春觀的地位之後,瀟瀟灑灑離開了皇宮。
再說整日裡埋頭查找怪病治療方法的盛七月,這一日終於接到來自蔚流火的書信。
本來她是很高興的,但在看信的過程中,面容越發不豫。
「怎麼了?」觀喻之察覺不對勁。要是在往常,盛七月看到蔚流火的來信,嘴唇都是止不住的上揚,怎麼會像今日一般。
「哼,真是不可理喻!」盛七月將信紙往桌上一扔,信紙輕飄飄地,直接落在了地上。
李嬌嬌見狀,也十分納罕,跟觀喻之對視一眼,想要勸說卻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你們也看看吧。」盛七月似乎余怒未消。
李嬌嬌把信紙撿起來,跟觀喻之一起瀏覽。信箋上是蔚流火遒健有力的字體,力透紙背,筆墨淋漓,可以看得出寫信的時候,蔚流火的心裡也有點火氣。
或許就是因為心裡有火的緣故,導致蔚流火落在紙面的文字就顯得不太客氣。他在信中責怪盛七月不該用這種招搖的方式誤導百姓,並且直白地點出這一舉動已經觸犯了蔚流夜的底線,畢竟其為天子,哪怕是神仙,也該受天子管束。
「此舉大為不妥當,已經引起陛下懷疑與震怒,他在等待你的解釋,請快速回信告知原因,我也好趕緊跟陛下請求通融。」
觀喻之與李嬌嬌看完,都有些意外,不過兩個人都是聰明人,很快就明白之前的神跡計劃,到底踩中了什麼雷點。
「都怪我,要是我再謹慎一點,也不至於讓你引發陛下猜忌了。」觀喻之十分愧疚,他父兄都在朝任職,按理來說他該有一定的官場敏感度,但觀喻之醉心醫術,到底還是天真了些。
「依我看,不關喻之的事,也不是七月的錯,就是陛下太小心眼了麼。」李嬌嬌嘟囔。
「嬌嬌!」觀喻之低聲呵斥,讓她不要再說。
「嬌嬌說得對,就是蔚流夜太小心眼了,只許他用神仙糊弄百姓,鞏固自己的統治,就不能讓我們利用這個做點實事了?」盛七月冷笑,「蔚流火也跟他一個鼻孔出氣!」
「七月,王爺的信寫的雖然著急,但處處都是為你著想。他在京中,想必在陛下面前也承擔了不少壓力,你,你倒不必太過苛責。」觀喻之想了想,方才斟酌著詞句勸說盛七月。
其實盛七月何嘗不懂這些道理呢?但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偏偏是他,偏偏用這樣的語氣對自己說話,就好像自己多麼不懂事,多麼任性妄為,給他添了多大的麻煩似的。盛七月想到這裡,就越想越氣,索性聲音也大了起來:「喻之,你幫我回信,就說沒錯,老娘我打算拉起大旗另起爐灶,建立一個七月教,自己做教主,跟元已真人打擂台!」
「七月……」觀喻之還想要再勸,這明顯的氣話,他會照著寫才怪了,這不是戳人心窩子麼。
但是盛七月已經怒氣沖沖摔門而去了,只留下李嬌嬌與觀喻之在屋子裡大眼瞪小眼。
「喻之,你可千萬別這麼寫啊。」李嬌嬌趕緊說道。
「放心,七月不冷靜,你當我傻啊?這話無論如何也不能寫,況且還是氣話呢。」觀喻之嘆了口氣,連李嬌嬌都明白不能寫的道理,盛七月如何不懂?這是在跟蔚流火賭氣呢。
他想了想,隨即開始研墨,打算給蔚流火回信。盛七月正在氣頭上,那邊蔚流火恐怕也火氣不小,兩個人對上只怕又起波瀾,少不得他這個和事佬在中間緩和一下氣氛。他也能理解蔚流火,畢竟作為理事親王,伴君如伴虎,很多事情他未必能左右,但為了在蔚流夜面前保護盛七月,有時候未免急於求全,就傷了彼此的和氣。
「王爺親鑒:陽關城神跡一事,實有不得已苦衷,請聽我詳細道來……」
再說盛七月怒氣沖沖走出去後,自己也不知道走去了哪裡,反正就是往人少的地方走,這樣好發泄自己內心的一團火氣。
他蔚流火憑什麼這麼對自己說話!他在京中,而自己在陽關城的一線,拼死拼活為國家救治百姓,到頭來反而落不到好,還要被人質疑用心……呸!這活誰愛干誰干去,要她幹活還要她受委屈,她長得很像個任人欺負的冤大頭麼!
盛七月站在河邊,氣呼呼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