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炳誠卻一點都沒有笑意。
「我去找獄卒來吧,您需要看大夫了。」盛炳誠話音剛落,就打算敲擊牢房的欄杆讓獄卒們過來。
「別,丞相,你如果念著我的半點好,那就不要叫獄卒過來。」蔚流澈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血沫噴濺在他的衣襟上,顯出點點血跡。
盛炳誠沉默了,他知道蔚流澈現在只求速死,根本不想再苟活著。
「您怎麼會突然……」
盛炳誠有些想不通。蔚流澈之前假死求生的事,盛炳誠也有所耳聞。他得知後,先是憤怒,蔚流澈竟然都沒有想過自己;但得知失敗之後,他並無幸災樂禍之感,只是覺得惆悵。
這樣想辦法掙命出去,到底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蔚流澈現在已經全無往日的風流倜儻,精氣神像是完全被抽乾了。
「我也不知道,不過或許是老天垂簾我吧。」蔚流澈笑了,似乎十分滿意,他隨手抹了一把嘴邊的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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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炳誠覺得不對。
「當時幽門的人來接您的時候,給了您什麼東西嗎?」
「他們給了我一顆藥丸,說是恢復精神的,我吃下去之後果然覺得好了些。」
「或許就壞在這顆藥丸身上了,」盛炳誠老奸巨猾,立刻察覺不對,「幽門的人做事必有後手,恐怕是見到救不出您,就起了殺人滅口的心思。」
「隨便吧,他們殺了我,也總比死在蔚流夜手上好。」蔚流澈有氣無力。
盛炳誠嘆了口氣:「是啊,終歸是有點好處的。」
兩個人沉默一會兒,寂靜的天牢里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丞相啊,你跟了我一場,我相信過你,也忌憚過你,如今沒想到竟然還是你送我最後一程,這就是緣分吧。」
盛炳誠勉強一笑:「八皇子,你不必說這樣的喪氣話。」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蔚流澈道,「蔚流夜未必容得下你,但我這個四哥,特別喜歡看別人反目。你只要說我的不是,真心悔過自己跟錯了人,四哥必然心頭暢快,或許也就不會要你的命。」
盛炳誠聽著,這些話他又何嘗不知。對於這幾個皇子,他是經過仔細揣摩的,還是更傾向於蔚流澈,便是因為蔚流夜冷心冷情,難以相處。
但這不表示他對於蔚流澈有多少忠誠維護之意,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為了自己活下去,盛炳誠不會介意說些混話。
但蔚流澈自己說出來,盛炳誠忽然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他投注在蔚流澈身上的心血,比對自己家人還多。
蔚流澈說完這麼一大段話,像是突然累了,沒有再開口。
「八皇子,您如果想活,我可以為您叫人。」盛炳誠思索再三,還是決定給他一個選擇。
他蔚流夜一定會為他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材,不惜一切代價救回他的性命。
蔚流澈微微一笑:「就這麼安安靜靜得,挺好。」
盛炳誠也不知道蔚流澈是在什麼時候停止了呼吸。等到第二日獄卒來送飯的時候,才愕然發現蔚流澈的身體都已經硬了。
這件事很快傳了上去,蔚流夜罕見發了一次大火,把刑部尚書罵的狗血淋頭。
「叫你照看一個犯人都照看不好,吃乾飯的啊!」
整個刑部從尚書到底下幹活的小卒,都因為皇帝的憤怒瑟瑟發抖。
盛七月去找蔚流火的時候,就看到他呆呆坐在書房裡,面有悲戚之色。
見到盛七月進來,蔚流火才回過神來:「八哥…八哥他去了。」
「嗯?」盛七月立刻就覺得不對勁,「怎麼會?他自殺了?」
蔚流澈雖然身體虛弱,但並沒有大病症狀。她仔細查看過蔚流澈的身體,沒有任何隱患。
因此除了自殺,盛七月想不到其他死亡方式。
「還不知道死因。」蔚流火搖搖頭,「沒有陛下的旨意,我不能去天牢。」
盛七月正要說話,就聽到外頭傳來通報,說是陛下身邊的內侍帶話給蔚流火,讓他跟盛七月快速去天牢給蔚流澈做個屍檢。
兩人立刻動身,這一道旨意來的正是時候,蔚流火就等著呢。
再次見到蔚流澈的屍身,盛七月立刻有了一種感覺:這一回,蔚流澈是真死了。
盛七月仔細檢查蔚流澈的四肢與五官,最後提出來要做解剖。
「一定要如此嗎?」蔚流火有些介意。
「不看看內臟,無法確認死因。」盛七月坦然,「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蔚流火只得答應。盛七月剖開腹部,這才發現蔚流澈的腹腔之中都已經發黑了。
「是中毒,應該是烏頭之類的東西,含量很少,但容易慢性滲透到全身。」盛七月若有所思,「根據這個滲透速度,恐怕中毒已經有幾天了。」
「誰會下毒?」蔚流火百思不得其解,最恨蔚流澈的人只會希望他好好活著。
「那就不好說了。」盛七月一攤手。
她快速縫合好蔚流澈的屍身,緊接著蔚流火就被召集到皇宮之中面見蔚流夜。
「如何?查到死因了嗎?」蔚流夜劈頭就問。
「七月查過了,說是中毒。」蔚流火硬著頭皮。
「你覺得會是誰下的手?」蔚流夜目光炯炯有神。
「陛下,這……」蔚流火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什麼人選。
「盛炳誠說,蔚流澈曾透露自己假死復生的時候,吃了幽門之人給的藥丸。」蔚流夜告訴弟弟。
蔚流火十分意外,幽門之人堅持要救蔚流澈,為何又要殺他?
「幽門的地點一直都是個謎,」蔚流夜說到這裡,面色一沉,就連他也不知道幽門在哪裡,「蔚流澈必然是知道的,幽門之人救出他自然是最佳選擇,萬一沒有救出來,無論如何都要殺了他才好。」
蔚流火聞言,心頭一陣惱火。他們乃是皇子 竟然有人敢謀害他們中的一個,就算是他們的仇敵,作為擁有同樣身份的皇子,他也不會覺得好受。
就好像他自己被幽門之人暗算一樣。
「他們太過分了!」
「十四弟,這一根心頭刺,朕必然要拔掉,否則你我以後如何安睡。」蔚流夜看著蔚流火。
「臣願意聽陛下調遣。」蔚流火毫不猶豫。
「朕已經派人開始暗訪幽門位置所在,他門不是對這一點保守得很嚴密麼?朕就非要揪出他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