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高頭大馬踏在地上的聲音或許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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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是上百匹駿馬一同踏在地上,那地面微微的震顫還有隆隆的聲音,足以讓人肝膽俱裂,尤其是視覺上見到群馬奔騰而來,在它們身後揚起的塵土幾乎要遮蓋住對面的視線。
騎兵一碰到步兵,有些還沒有準備好的士兵幾乎連驚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淹沒在塵土之中沒有聲息,看得其他同袍心驚不已。剩下的人更加謹慎,用盾牌保護好自己,同時拋出繩索,只要套牢了馬腿,讓騎兵滾了下來,這錯亂的馬蹄也足以把人踩死。
到了這一步,戰爭才進入最血腥殘忍的階段。
不斷有人被踐踏的面目全非,陣地上處處血跡,既有戰友的也有朋友的。更不用說火炮彼此轟射,還有漫天箭雨都在交錯著,兵刃交擊的聲音更是時時刻刻響個不停,幾乎聽不到人的聲音,只有兵器冰冷的聲響。
而盛七月這邊,也開始達到忙碌的頂峰。
「止血包紮組,速度加快,讓輕傷的士兵為重傷的士兵塗藥。」
「踩踏組注意,不少士兵會有內傷,現在難以看出,處理完外傷就將士兵安放在一邊,待會兒我會親自查看!」
「火炮傷組小心金瘡藥的用量,用麻沸散讓士兵稍微好受一些。」
「熱水跟上!」
「盛姑娘,熱水不夠了!」小兵急得滿頭是汗。
「命令廚房趕緊去燒,這一段時間熱水不夠直接用烈酒塗抹傷口消毒!」盛七月毫不猶豫。
很快傷病營里也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畢竟烈酒直接澆在傷口上,那種抓心撓肺的疼痛足以讓人痛呼出聲。
「留下一條命就不錯,是男人都給我忍著點!」盛七月的眼睛也在發紅,但她沒時間去輕言細語安慰病人,她還要做很多事。
「七月,這個病人的胳膊怕是保不住了,被馬踩得直接骨折,整個轉了過來。」觀喻之叫住盛七月。
盛七月一見,直接徒手硬生生把病人的胳膊翻轉回正常角度,那個病人臉色瞬間慘白,直接昏死過去,連叫都叫不出來。
「叫小兵們給他的胳膊用木板固定,養的好的話,胳膊還能用。」盛七月冷著臉。她知道自己的治療方法很粗暴,但是又能如何?管用就行了。
「盛姑娘,這士兵的手指潰爛了,恐怕……」另一個軍醫惶恐地喊道。
盛七月過來看了一眼:「把手指截肢,你的胳膊還能保住。」
士兵也怕了:「非要截肢啊?」
盛七月接過小兵遞來的麻沸散,直接給士兵灌下。這麻沸散的配方她進行過改良,起效時間大大縮短,幾乎達到立竿見影的效果。士兵剛喝完,就覺得暈暈乎乎的。
「動手吧。」盛七月示意軍醫,那個軍醫的臉色跟士兵一樣慘白,但還是咬牙用刀砍斷了士兵的手指。
即使在麻沸散的效果下,士兵還是忍不住疼的一縮。盛七月眼疾手快,快速給創口澆上烈酒消毒,然後抹上金瘡藥用紗布包好,緊接著又去忙下一個了。
那遍地哼哼唧唧的傷兵見到盛七月如同凶神惡煞般的模樣,心裡都忍不住打小鼓。
這這這,這不是妙音仙子嗎?怎麼治病弄得跟殺人似的?
但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戰場上條件有限,時間緊迫,只有這樣才能不浪費每一點時間,救治更多的人。盛七月看似冷漠無情,實際上才是最深刻的有情,才想著努力救治每一個傷員,而不是隨隨便便就選擇放棄。
戰爭進入白熱化的狀態,幾乎打了一整天,蔚流火在前面殺的紅了眼,都快不辨敵我。
蔚流澈鐵青著臉坐在中軍,注視著蔚流火。
偶爾兩個人眼神交錯,彼此的目光都是毫無感情。手足殘殺到這個地步,說什麼都是白說,不如交給手中刀劍見真章。
「陛下,我們的營地已經被包圍了!」
終於,有將領向蔚流澈回報了這個糟糕的消息。此時已經快要入夜,但蔚流澈並沒有半點勞累的樣子。
他的身體微微一震。
「蔚流火那邊暫時鳴金收兵,但已經將我們圍住,看樣子是想困死我們。」盛炳誠憂心忡忡。
「先收兵,讓士兵們好好休息,明日突圍。」蔚流澈倒是神色平靜,他如此吩咐道,其實心裡對於明日是否能夠突圍也並沒有底。
盛七月疲憊地坐在傷兵營門口的地上,觀喻之走過來,遞給她一壺水。
她一口氣喝乾了,觀喻之坐在她旁邊:「聽說我們已經把蔚流澈他們包圍了。」
「是嗎?」盛七月在心裡盤算一下,「這樣看來,蔚流澈手裡能調動的資源就少了。」
「或許明日戰爭就會結束了。」
「希望如此吧。」盛七月嘆了口氣,她今天看了一天的血肉橫飛,不得不說神經都堅強了許多。
就在此時,蔚流火大步走了過來。
「你受傷了嗎?」盛七月一見到他,掙扎著站了起來,想要看看他有沒有受傷。觀喻之見狀,識趣地走到了一邊。
「我沒事,你呢?」這個時候,蔚流火應該在中軍大帳跟將領們商討下一步該怎麼做,但是他一天都沒看見盛七月,心中的擔心迫使他必須馬上見到她。
「我還能出什麼事。」盛七月笑了笑,「我又沒有上戰場。」
「雖然不上戰場,你也夠累的了。」蔚流火把傷兵營全權交給盛七月來管,他知道這可不僅僅是看病那麼簡單。
「進去看看吧,你親自來看傷兵,對士兵們的士氣是個很好的鼓舞。」盛七月提醒蔚流火,為他打開了傷兵營的門帘。
裡面是撲面而來的血腥氣混合著烈酒與藥膏的味道。
「元帥,是元帥來看我們了!」傷兵們都很激動,畢竟蔚流火在軍中威望甚高。
盛七月退到了一邊,看著蔚流火神情自如地與傷兵們交談,不停鼓勵安撫他們,時不時還給傷兵們調整一下休息的姿勢。她知道這不是在作秀,蔚流火本身就是這麼一個人,能在戰場上衝到最前頭的人,才能做到愛兵如子,真誠地希望每一個士兵都可以健健康康,不必受傷。
「多謝你,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