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義張了張嘴，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低下頭，聲音輕了幾分：「北境若是有失……大荒鐵騎將會直接南下，屆時，天啟將無險可守。」
蘇昊點了點頭：「你知道就好。」
他重新坐下，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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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你說的也有些道理，老二既然願意調高手過來，朕也不能寒了他的心。」他的聲音不緊不慢，「那就按老二的意思辦吧。兩名半步問道，極境六位，分赴西線和南線。」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嗡嗡作響。
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眉頭緊鎖，有人低頭不語。
蘇昊抬起手，殿中重新安靜下來，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
「西線和南線的事，朕雖然答應了你們，但是你們要明白，調高手只是權宜之計，不是長久之策。西線和南境的潰敗，乃是兵器上的壓制，戶部、兵部和工部，儘快研製好敵軍的新式兵器，朕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成果，而不是你們成天在這裡勾心鬥角、紙上談兵。」
三位尚書連忙出列，躬身道：「臣遵旨。」
蘇昊站起身來，擺了擺手：「退朝。」
他轉身走向後殿，明黃色的龍袍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這一次，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句話。
......
天啟西線，帥府。
郭小桐站在輿圖前，負手而立，目光深沉。
輿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城池和關隘，紅藍兩色的箭頭交錯糾纏。天啟西線的防線在地圖上像一條蜿蜒的長蛇，從北到南綿延數千里，如今已經被撕開了好幾個口子。
紅色的箭頭——那是西月的大軍——像一把把尖刀，從那些口子裡插進去，直插天啟西線的腹地。
郭小桐的目光在輿圖上緩緩移動，最後停在天運城的位置上。
天運城，這三個字在輿圖上用硃砂標註，字跡鮮紅，像一滴凝固的血。他看著那座城，沉默了很久，目光複雜而深沉。
「先生。」
一個侍衛匆匆走了進來，抱拳行禮。
郭小桐沒有回頭，依然看著輿圖：「說。」
侍衛道：「隱龍山那位世子……離開西峰城了。」
郭小桐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轉過身來，看著侍衛，眉頭微蹙：「什麼時候的事？」
「三日前就已經離開了。」侍衛低著頭，「因為先生說過，不用限制他，所以下面的人未曾阻攔。不過他離開的時候，派人留了一封信給先生。」
侍衛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件，雙手遞上。
信封是素白色的，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只在封口處點了一點墨跡，像一隻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個世界。
郭小桐接過信封，拆開來。
裡面只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清瘦而有力，一筆一划都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從容——「紛爭開始了。」
郭小桐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久到侍衛忍不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紛爭開始了。
五個字，輕飄飄的，像一句閒話，但郭小桐知道這五個字的分量。這五個字，意味著所有人都已經上了桌子，所有的執棋人都已經開始落子，意味著這場棋局，正式開始了。
剩下的，只有——紛爭，沒有退路的紛爭。
郭小桐深吸一口氣，將紙條捏在掌心，真氣涌動。紙條在他的掌心化為碎片，細碎的紙屑從他的指縫間飄落，像一場無聲的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侍衛以為他睡著了。
「傳令下去，全軍整頓。」郭小桐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七日後，對天啟西境全線發動進攻。」
侍衛抱拳：「是！」
郭小桐轉過身，重新看向輿圖。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從西月大軍的營地，指向天啟西線的防線，一路向南，最終停在了天運城的位置上。
「告訴他們，」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起來，「此戰繞開天運城，不得染指天運城一草一木。」
侍衛一愣，抬起頭，面露不解：「先生，天運城是天啟西南的要塞，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若是要繞，會浪費極多的時間，而且——」
「而且什麼？」郭小桐轉過頭來，看著侍衛，雙眼一瞪。
那目光並不兇狠，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侍衛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像一座大山壓在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屬下多嘴了。」侍衛連忙低下頭，「屬下這就去傳令。」
他轉身快步離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郭小桐重新看向輿圖，目光落在那座用硃砂標註的城池上。
天運城。
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有無奈，有敬畏，還有幾分期望。
......
七日後。
天啟西線，全線告急。
清晨，天色尚未大亮，西月大軍的營地便已經沸騰起來。
戰鼓擂響，號角齊鳴，大地在馬蹄下震顫。西月的大軍如潮水般湧出營地，騎兵在前，步兵在後，弓箭手在兩翼，陣型嚴整，氣勢如虹。
而最令人膽寒的，是天空中那些巨大的球體。
上百餘只熱氣球從營地中緩緩升起，比上一次多了一倍不止。球體在晨光中泛著暗黃色的光，像一群沉默的巨鳥，排成整齊的隊列，遮天蔽日，向著天啟西線的方向飄去。
地面上，西月的大軍緊隨其後，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鐵甲在晨光中閃著冷光。
天啟西線的守軍早已嚴陣以待。
城牆上的投石機已經拉滿了弦，巨石堆在邊上，像一座座小山。弓箭手站在城牆上，手中的弓弦繃得緊緊的，箭矢上綁著浸了火油的麻布。武道高手分散在各個城頭，目光緊盯著天空中那些緩緩逼近的熱氣球。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準備，遠遠不夠。
轟——轟——轟——
火雷從天而降，像雨點一樣砸在天啟的城牆上、營地里、糧倉上。
城牆在爆炸中顫抖，碎石飛濺，塵土漫天。營帳在火焰中燃燒，黑煙滾滾，直衝雲霄。糧倉被炸開一個大洞，糧食灑了一地，被火焰吞噬，發出焦糊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