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著急的蘇辰

  夕陽西沉,暮色四合。金川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像天上的星星落入了人間。

  遠處的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夜色即將降臨。

  但這片大地上的戰爭,才剛剛開始,西月的進攻並沒有因為拿下三城十三座關就急於求成。

  郭小桐這個人,做事向來不急。他不像那些急於建功立業的將領,恨不得一天之內打到新州城下。他更像一個耐心的獵手,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不貪功,不冒進,該打的時候打,該停的時候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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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下定遠關後的第二天,他沒有繼續東進,而是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把定遠關周邊方圓百里的糧倉、銀庫、鐵礦、木材——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搬了個空。

  金銀財寶裝車運回西月,糧食分出一部分補給軍隊,剩下的也一併運走。帶不走的,一把火燒掉。搬不動的,就地銷毀。定遠關的百姓們躲在屋子裡,聽著外面的馬蹄聲和吆喝聲,心驚膽戰地過了三天。

  但讓他們意外的是,西月的士兵並沒有破門而入,沒有燒殺搶掠,甚至連他們的雞鴨都沒有動。只是把官府的糧倉搬空了,把城中的富戶抄了家,然後把城牆上天啟的旗幟扯下來,換上了西月的旗幟。

  有膽子大的百姓偷偷從門縫裡往外看,看到西月的士兵列隊走過,紀律嚴明,目不斜視,比一些天啟的守軍還要規矩。

  消息傳開後,百姓們的恐懼漸漸平息了。該種地的種地,該經商的經商,日子照常過,只是頭頂上的旗幟換了顏色。

  郭小桐的策略很明確——要地,不要人命;要資源,不要廢墟。與其殺得血流成河、留下一片焦土,不如讓他們老老實實地種地交糧,為西月的戰爭機器源源不斷地提供養分。

  這種打法,比燒殺搶掠更可怕。

  一個月的時間,連破三城十三關之後,西月便開始消化戰爭的成果。

  不快,但穩。每拿下一座,就停下來消化一陣,把該搬的搬走,該守的守住,然後再往前推。像一條巨蟒,不急不躁地纏繞著天啟的西線,一點一點地收緊。

  天啟西線的守軍被這種打法折磨得苦不堪言。你想打,人家不跟你打;你想守,人家從天上扔火雷;你想追,人家退回去依託城池防守。等你停下來,他又來了。

  ......

  陸乘風坐在帥帳中,看著沙盤上又少了三面小旗,沉默了很久。

  「新州的火雷,什麼時候到?」他問。

  陳肅抱拳道:「回大帥,第一批已經過了潼關,最遲三日後抵達。」

  陸乘風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沙盤上那幾座新丟失的城池上,手指輕輕叩擊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三日後,新州的火雷果然到了。

  整整幾百車,由數千精兵押送,日夜兼程,趕到了西線大營。押送的官員是個年輕的工部主事,姓劉,三十出頭,精明幹練,交接的時候特意跟陸乘風多說了幾句。

  「大帥,陛下說了,這批火雷是工部加班加點趕出來的,後續還會陸續有來。只是……」劉主事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陛下讓卑職轉告大帥,火雷的製作工藝複雜,產量有限,還請大帥精打細算,務必用在刀刃上。」

  陸乘風接過清單,掃了一眼,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替我轉告陛下,」他說,聲音平淡而沉穩,「臣知道該怎麼做。」

  劉主事抱拳告辭,帶著押送隊伍返回新州。

  陸乘風拿著清單走回帥帳,在案前坐下,把清單攤開,逐行細看。這批的火雷,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守城夠用一陣子,但要想打回去——遠遠不夠。

  他正看著,帳簾被人掀開了。

  「陸帥。」

  一個聲音從帳外傳來,清朗中帶著幾分倨傲。陸乘風抬起頭,看到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那人穿著一身銀白色的輕甲,腰間掛著一柄鑲玉的長劍,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貴氣,正是天啟三皇子,蘇辰。

  蘇辰走進帥帳,目光落在案上那張清單上,眉頭微微一挑:「陸帥,聽說新州的火雷到了?」

  陸乘風點了點頭,把清單折好,收入袖中:「到了。殿下請坐。」

  蘇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也不客套,直接開口:「陸帥,既然工部的火雷已經到了,咱們是不是該打回去了?丟掉的地方,也該拿回來了!」

  陸乘風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細長的竹棍,指向西月目前占據的幾座城池。

  「殿下,稍安勿躁,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他的聲音不緊不慢,「西月如今占據的城池,從定遠關到平西城,呈一條直線,像一根釘子,釘進了我天啟的西線。」

  他用竹棍在沙盤上畫了一條線:「他們的防線拉得很長,但每一座城池都駐有重兵,互為犄角,互相支援。我們如果要打回去,就要一座一座地啃。」

  蘇辰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看著那些標註著西月旗幟的位置,眉頭皺了起來。

  「我們有火雷。」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西月同樣也有,他們更有飛天之器。他們能從天上炸我們,我們卻不行,而且火雷如今剛到,許多士兵還根本不會用,這熟練起來,也需要一個過程。」

  陸乘風放下竹棍,轉過身看著蘇辰,目光平靜而深沉:「殿下,戰爭到了現在,如今這些火雷只是我們用來守城的,並不是攻城用的。」

  蘇辰一愣:「什麼意思?」

  陸乘風走到帳中,從武器架上取下一枚火雷,托在掌心裡。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鐵疙瘩,沉甸甸的,表面鑄著細密的紋路,引信從頂端伸出來,像一根乾枯的草莖。

  「殿下,火雷的威力在於爆炸,但要把火雷扔到敵人頭上,要麼靠投石機,要麼靠士兵用手扔。投石機射程有限,最多不過百餘丈,而且笨重難移,只能用於攻城。若是士兵用手扔,更遠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