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我們會輸嗎?

  許久之後,他睜開眼睛,聲音平靜而堅定:「那就繼續增加人手,工部那邊儘量做好篩查,該查的查,該審的審,一層一層地過。其他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道:「自然有朕擔著。」

  周景明深深躬身,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臣,遵旨。」


  「既然你們沒話說,就退朝吧。」

  他說完這兩個字,便轉身離開了龍椅,大步走向後殿。明黃色的龍袍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幟。

  文武百官齊齊躬身,無人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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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後宮,太上皇寢宮。

  蘇昊穿過長長的迴廊,腳步匆匆。廊下的太監和宮女看到他,紛紛跪下行禮,他看都沒看,徑直走了過去。

  寢宮的門虛掩著,門口站著兩個老太監,看到蘇昊來了,連忙躬身行禮,無聲地推開了房門。

  蘇文淵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舊書,神情安詳而專注。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便袍,頭髮已經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苟,眉目間依稀可見當年的英氣。

  蘇昊走進去,在門口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兒臣給父皇請安。」

  蘇文淵放下書,摘下老花鏡,抬起頭看著蘇昊,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溫和,有慈愛,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滄桑。

  「來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蘇昊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太監端上茶來,又無聲地退了出去。寢宮中只剩下父子二人,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竹葉的聲音。

  「父皇,這眼鏡好用?」

  蘇文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你別說,李成安這小子鼓搗的這東西,確實還挺好用,好了,說正事吧,西境送來的摺子我看過了。三城十三座關隘,三天就沒了,西月這次倒是下了血本。」

  蘇昊點了點頭,臉色凝重:「父皇,那飛天之器——」

  「我知道。」蘇文淵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摺子上寫了,是一種能飛上天的球體,從天上往下扔火雷。極境雖說能出手攔截,但被西月的極境給擋下了。」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只是這東西,到底是李成安拿出來的,還是他背後那個人拿出來的,能查到嗎?」

  蘇昊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查過了,沒有結果。隱龍山那邊口風很緊,我們在那邊的探子也打探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他想了想,補充道:「不過兒臣以為,大概率是李成安拿出來的東西。如果是他背後那人出手,不會這麼藏著掖著對王朝之爭出手。」

  蘇文淵微微一笑:「禁地的東西,果然好用啊。一個火雷,一個熱氣球,僅僅這兩樣東西,就改變了幾千年的戰爭形態。還有他那永輝商行,也在改變著這片土地的商業模式,當真是好啊。」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好啊」兩個字,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

  蘇昊看著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試探著問:「父皇,接下來,我們還是不出手嗎?」

  蘇文淵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窗戶,望向遠處的天際。天空灰濛濛的,幾朵雲懶洋洋地飄著,看不出什麼方向。

  「世俗之爭,要爭就讓他們爭吧。」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從容,「天啟一百零八城,夠他們忙活一陣了。只要那幾個老東西不下場,咱們就不急。」

  他收回目光,看著蘇昊,眼睛裡多了一絲銳利:「而且,李成安這麼快就把這些東西拿出來,你應該知道這是為什麼?」

  蘇昊想了想,然後緩緩點頭:「因為他著急了。」

  「是啊。」蘇文淵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他著急了。只要他急了,這就是一件好事。一個沉得住氣的對手和一個沉不住氣的對手,哪個更難對付,你應該清楚。只要李成安急了,說明最後的決戰,就快了,蘇家,沒必要浪費太多的精力在這上面。」

  蘇昊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道:「兒臣明白。」

  蘇文淵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對了,找到那把鑰匙了嗎?」

  蘇昊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還在查。不過,兒臣懷疑,鑰匙就在李成安手裡。就算不在他手裡,他也應該知道鑰匙的線索。」

  蘇文淵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是一個小小的花園,種著幾叢修竹和幾株蘭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幽香。

  他望著那片竹林,沉默了很久。

  「八百多年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隱龍山那幫老倔驢,守了八百多年,也沒從他們嘴裡套出鑰匙的消息。」

  他轉過身,看著蘇昊,目光平靜而深遠:「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罷了,若是真的在他手裡,那他早晚是要去天運城的。無妨,隨他們去吧。但是該查的,還是要繼續查,畢竟這東西,只有在自己手裡才最放心!」

  「兒臣明白!」

  蘇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像是在猶豫什麼。

  蘇文淵看出了他的為難,眉頭微微一挑:「還有事?」

  蘇昊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道:「父皇,皇妹的事情,您想必都知道吧。」

  寢宮中安靜了一瞬。

  蘇文淵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有愧疚,有無奈,還有幾分說不清的痛楚。他轉過身,背對著蘇昊,望著窗外的竹林,沉默了良久。

  「隨她去吧。」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是我們對不住她在先,由得她折騰吧。」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幾分:「若是將來我蘇家敗了,她興許還能有條活路。」

  蘇昊臉色微變,猛地抬起頭:「父皇,我們會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