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南詔來人

  他吹了吹桌上的灰燼,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涼意和濕氣。西峰城的夜色很深,天邊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孤零零地掛著,光芒微弱,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林傾婉從裡間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寢衣,長發散在肩上,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她看到李成安站在窗前,走過去,輕聲問:「夫君,怎麼了?」

  李成安關上窗戶,轉過身來,搖了搖頭:「沒什麼,夫人你早些睡吧,我一會兒大概還得出去一趟,有個老朋友來了。」

  林傾婉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走到床邊坐下。李成安吹滅了燈,黑暗中,兩個人靜靜地躺著,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林傾婉以為他已經睡著了,忽然聽到他在黑暗中輕聲說了一句:「夫人,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林傾婉嗯了一聲,沒有問去哪兒,也沒有問去見誰。她只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手指交纏,掌心相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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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些。」

  「好。」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

  三更。

  西峰城沉入了最深的夜色中。月光被雲層遮住了大半,只有稀稀拉拉的幾縷銀光從雲縫間漏下來,照在城中的屋頂和街道上,像是給這座城池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紗。

  李成安換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他從窗戶翻出去,落在客棧後面的小巷裡,沒有驚動任何人——包括天成。

  他在黑暗中穿行,腳步輕得像貓,身形快得像風。他在西峰城待的時間也不短。大致的方位和街道都記得清清楚楚。

  城東,柳巷,巷子盡頭,是一棵老槐樹,槐樹旁邊是一座院子。

  院子不大,青磚圍牆,黑漆木門,門扉大敞著,像是在專門等什麼人。院中有間小屋,窗紙上透出昏黃的燈火,在深沉的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李成安在門口停了一步,目光掃過院牆兩側的暗處,然後邁步走了進去,院子裡的青磚墁地,打掃得乾乾淨淨,牆角種著幾叢修竹,夜風吹過沙沙作響。

  房門是虛掩的,他直接推開門。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盞油燈,一個書架。書架上的書不多,稀稀拉拉的,落了一層薄灰,像是很久沒有人動過。

  桌旁坐著一個人。

  那人披著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清瘦的下巴和幾縷花白的鬍鬚。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站起身來,動作雖快卻不顯慌亂,轉身面朝李成安的方向,雙手抱拳,深深躬身。

  「屬下錢豐,見過世子。」

  聲音蒼老,卻不失清朗,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溫潤質感。

  李成安隨手關上門,走到桌前,把那盞油燈撥亮了一些。火苗跳了跳,屋內亮堂了幾分,將那人的面容從陰影中託了出來,正是南詔的當朝太傅,四皇子趙玉清的老師,錢豐。

  李成安在椅子上坐下:「都是自家人,錢先生不必多禮了,請坐吧。」

  錢豐直起身,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仔細打量了李成安這位陰脈的執掌人。然後他在李成安對面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

  李成安看著他,開門見山:「你怎麼親自來了?趙玉清那小子對你就這麼放心?」

  「四殿下認為此事事關重大,不敢假手於人,」錢豐微微欠身,聲音不緊不慢,「所以特地讓老朽這個老師親自跑一趟。」

  李成安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他看著錢豐,目光平靜而深邃:「我要的東西,他都答應了?」

  錢豐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如今的四殿下,他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他必須要在此戰中脫穎而出,立下足以讓朝野側目的功勳。否則——」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一旦爭儲失敗,他的下場,也不會有什麼兩樣。」

  李成安嗯了一聲,沒有接話。屋內安靜了片刻,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很好,這些年,辛苦錢先生了。」李成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錢豐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世子言重了,隱龍山陰脈的存在,本就是為那幾家準備的。屬下奉命潛入南詔一生,一切都是分內之事,談不上辛苦。」

  他頓了頓,看著李成安,目光變得認真起來:「只是世子,您在這個時候就介入戰場,會不會太早了?」

  李成安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緩緩開口。

  「錢先生,說實話,我也不想介入這麼早,把自家底牌一張張掏出來,但是這桌子上下棋的,可沒有一個是傻子。」

  他坐直了身子,看著錢豐,目光銳利如刀:「他們不可能安安心心地看著我就這樣發育下去,現在他們都在防著我,生怕將來養虎為患,這個時候,都想瘋狂套我隱龍山的底牌。」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輕輕一點:「我若不下場,他們也不會放心我,索性我現在拋出一些底牌,這樣大家都好安心一些。」

  錢豐眉頭微皺,若有所思。

  李成安繼續道:「現在的局面很亂,但不夠亂。天啟三線作戰,大荒只守不攻,西月按兵不動,南詔內部還在爭儲,戰場打得稀碎。各方都在等,都在看,都在算,按這個打法,猴年馬月才能動搖天啟的根基。」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有幾分冷意:「我要的,是所有人都動起來。預想中的共伐天啟局,遠遠沒有達到我們預期的效果,所以,我們必須加快這個進程。」

  錢豐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敬服:「世子思慮周全,是屬下多慮了。」

  他從身後的架子上取出一個木盒,放在桌上,輕輕推到李成安面前。木盒不大,通體烏黑,沒有雕花,沒有紋飾,看上去毫不起眼,但邊角處磨損的痕跡表明它有些年頭了。

  「世子,這便是四殿下托屬下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