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誰也不許傳出去

  說完,李成安便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推了過去。紙條在桌面上滑過,停在郭小桐面前,微微翹起一角。

  「想必你現在也沒準備現銀,銀子麻煩您改日給我送到客棧里來,就別讓我再跑一趟了。」李成安已經轉身往外走了,聲音從門口飄過來,帶著幾分笑意,「今日,在下就先告辭了。」

  他走到林傾婉身邊,伸出手。林傾婉站起身來,挽住他的手臂,兩人並肩走向門口。天成跟在後面,腳步沉穩,面無表情。

  郭小桐坐在那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看著門帘落下,看著月光重新灑滿空蕩蕩的大廳。

  他拿起桌上那張紙條,展開來,上面是李成安的筆跡,龍飛鳳舞,他把紙條折好,收入袖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還是太急了。」他低聲自語,聲音里滿是無奈和懊悔,「若是再聊聊,一百萬也是有可能的。」

  他端起酒杯,發現酒已經涼了。他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桌上那盞搖曳的燭火上,心思卻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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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安這個人,比他想像的要難纏得多。

  郭小桐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他年輕時候的老師,曾經跟他說過一句話:「這世上最難對付的對手,不是那些讓你害怕的人,而是那些讓你覺得『這個人很好說話』的人。」

  李成安,就是這種人。

  一旁的侍衛看著郭小桐坐在那裡發呆,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聲道:「先生?」

  郭小桐回過神來,把那張紙條遞給侍衛,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連夜送去給工部的工匠,讓他們做出來看看效果。越快越好。」

  侍衛雙手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抱拳道:「屬下遵命。」

  他轉身要走,剛邁出兩步,郭小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等等。」

  侍衛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今天的事情,誰也不准傳出去。誰走漏風聲,誰就得死。」

  侍衛心頭一凜,腰背挺得更直了。

  「那陛下那邊問起?」

  「陛下那邊也不行,」郭小桐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陛下只需要知道我們得到了這些東西。至於過程,陛下也不需要知道,誰也不准提。」

  侍衛連忙抱拳,聲音壓得很低:「屬下明白。先生放心,今日之事,屬下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

  郭小桐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侍衛匆匆退了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大廳里只剩下郭小桐一個人。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沉思的雕像。月光灑在他身上,給他清瘦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窗外的仙女湖上,波光粼粼,偶爾有魚兒躍出水面,發出「撲通」一聲響,又歸於沉寂。

  「李成安,」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不愧是隱龍山的傳人,這隱龍山的精髓,倒是被你學透徹了,確實有意思。」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出了大廳。

  湖心島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絲竹之聲也漸漸消散在夜風中。仙女湖重歸寧靜,只有月光和湖水,靜靜地相望著。

  ……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前行。

  西峰城的街道已經安靜下來了,兩旁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只有幾座酒樓還亮著燈,隱約傳來猜拳行令的聲音。

  李成安靠在車廂里,閉著眼睛,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模樣像一隻剛偷吃了魚的貓,心滿意足又意猶未盡。

  林傾婉坐在他身邊,側頭看著他,月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看了他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夫君。」

  「嗯?」李成安睜開眼睛,看著她,目光溫和。

  「你們這些人的腦子,」林傾婉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和感慨,「是不是跟我們長得不一樣?」

  李成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夫人何出此言?」

  林傾婉認真地說:「你們剛才那半個時辰的對話,我每一個字都聽懂了,但連在一起,我就不知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麼了。明明是在談生意,但每一句話都好像在說別的事情。」

  她頓了頓,眉頭微蹙:「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你們到底誰贏了。」

  李成安哈哈大笑,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輕聲道:「誰贏了不重要,重要的是,銀子到手了。」

  林傾婉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和心跳,輕聲道:「那倒也是。」


  ……

  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客棧大堂里還亮著一盞油燈,掌柜的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連忙抬起頭來,揉了揉眼睛,堆起笑臉迎上來。

  「貴客回來了?不知今日遊玩可還盡興?」

  李成安點點頭,正要上樓,掌柜的忽然想起什麼,從櫃檯後面拿出一個信封,雙手遞過來:「貴客,您今日出門後不久,有人來店裡,給您留了一封信。」

  李成安接過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只在正面寫了一個「李」字。他捏了捏,裡面只有薄薄的一張紙。

  他從袖中摸出幾塊碎銀,隨手扔給掌柜的:「麻煩你了,掌柜。」

  掌柜的接過銀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不麻煩不麻煩,貴客早些歇息。」

  李成安上了樓,推開房門,點上了燈。林傾婉去裡間洗漱了,他坐在桌前,把信封拆開,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筆跡陌生,不是他認識的人寫的——

  「三更,西峰城東,柳巷盡頭。」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沒有任何可以推斷身份的信息。

  李成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信紙湊到燭火上。火苗舔舐著紙邊,慢慢向上蔓延,將那些字一個一個地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