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軒也沒有說話。他只是翻身下馬，一步一步走向城門。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最後，他們在風雪中面對面站定。
蘇凌軒看著郭威，郭威也看著他。二人想說很多，但卻什麼都沒有說。
良久，蘇凌軒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朝廷那邊，該承擔的責任，本皇子會自行承擔，這一點，侯爺你放心，是我的決策失誤，讓這些忠於天啟的將士埋骨他鄉。」
郭威想要說什麼，卻被蘇凌軒抬手打斷了。
蘇凌軒繼續道：「侯爺，你該寫的摺子，就如實寫吧。不必替本皇子遮掩什麼。」
郭威終於開口，聲音同樣沙啞：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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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為蘇凌軒會找個理由推脫責任，畢竟未來儲君，不能有錯，也不容有錯，但蘇凌軒還是扛起了那份屬於自己的擔當。這讓郭威萬分詫異！
蘇凌軒擺擺手，打斷他：「侯爺，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我還沒死，眾多的天啟將士依然活著，天啟沒有垮，天啟也不會垮。來年，我們失去的，都要拿回來！本皇子欠北境將士的，一定會讓大荒還回來！」
他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望著那漫天飛舞的雪花：「這個冬天，足夠漫長。足夠我們做很多事。只要人活著，未來就還有希望！」
說完，他大步走進城門，消失在風雪中。
郭威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久久不動。良久，他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有複雜，有無奈，也有一絲……光芒。
是啊。這個冬天，足夠漫長。足夠他們做很多事。足夠他們補充糧草，足夠他們訓練新兵，足夠他們加固城防，足夠他們……等來新州的火雷。
等來那個足以改變戰場平衡的東西。
郭威轉過身，望向那些陸續進城的殘兵，沉聲道：
「傳令下去——打開庫房，發放冬衣。安排醫官，全力救治傷兵。調集糧草，讓將士們吃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這個冬天，咱們好好過。來年開春，再跟他們算這筆帳！」
「是！」
眾將領齊聲應道，眼中燃燒著火焰。
那火焰，叫仇恨，也叫希望。
……
北境前線，大荒大營。
中軍大帳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謝居安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卷書，悠哉悠哉地看著。帳外，風雪呼嘯，帳內，卻溫暖如春。
劍一走進來，在他面前單膝跪地：
「殿下。」
謝居安抬起頭，看著他，笑道：「回來了？李成安那小子怎麼樣了？」
劍一恭聲道：「回殿下，世子一切安好。只是……」
謝居安眉頭一挑：「只是什麼？」
劍一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道：「只是紅楓城大捷的消息傳來後，世子似乎並不高興。他說……七萬人死了，他高興什麼？真正動手的是我們的人，真正送死的是天啟的軍士。更何況，蘇凌軒屁事沒有，他有什麼可高興的？」
謝居安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賞，有感慨，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這小子……」他搖搖頭，「隱龍山的人都這樣，屠夫的命格，卻有一副悲天憫人的性子，罷了，不用管他。」
他放下書，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望向外面漫天的大雪。
「劍一。」
劍一上前一步：「在。」
謝居安望著風雪，緩緩道：「李成安沒說讓咱們趁這個機會，去圍剿蘇凌軒的殘軍？」
劍一想了想，謹慎道：「這倒沒有，屬下也問過，但世子說蘇凌軒雖然只剩三萬殘兵，但他身邊的極境和半步問道的高手不少。若是硬拼，咱們就算能勝，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而且以現在大荒的實力，是殺不掉蘇凌軒的！」
謝居安點點頭，笑道：「看來這王八蛋還算靠譜，沒有給本宮挖坑，他說得沒錯，現在，還殺不掉蘇凌軒。」
他轉過身，看著劍一，目光深邃：「這場仗，咱們贏了就夠了。沒必要趕盡殺絕。蘇凌軒是殺不死的，他身邊那些人，也是殺不死的。與其去圍剿他們，不如好好休整，儲備物資，準備來年的戰爭。」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更何況，這一年多積攢的火雷，這一仗已經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那些，得留著來年用。總不能為了一個殺不死的蘇凌軒，把來年的家底都敗光了！」
劍一恍然，抱拳道：「殿下英明。」
謝居安擺擺手，走回案前坐下。
「殿下，如今戰事已停，不知殿下何時返回明月城？」
劍一道：「回殿下，世子離開藍月城的時候說，他要去明月城一趟。」
謝居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明月城？」
他的眉頭猛地皺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劍一愣了愣：「殿下，有什麼問題嗎？」
謝居安沒有回答，只是沉默著，久久不語。
良久，他忽然道：「劍一，給父皇說一聲，來年還要打，今年本宮就不回明月城了。來來回回，折騰起來太麻煩。今年，我就在邊境這邊待著了，宮裡的事，就請父皇自行決斷吧！」
劍一頓時一愣，有些不解。按太子的脾氣，打了這麼大的勝仗，應該回明月城炫耀一番才對。怎麼如今反而不回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殿下…不回去過年了？」
謝居安搖搖頭，目光深邃：
「不回去了。你讓人把本宮的戰報送回去就行。至於本宮……就留在這裡，好好準備來年的仗。」
劍一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還是抱拳道：「是。」
他轉身要走，卻被謝居安叫住。
「等等。」
劍一回過頭：「殿下還有何吩咐？」
謝居安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順便傳個消息給父皇，讓父皇別被李成安忽悠了，我大荒的銀子不是大風颳來的，將來本宮登基，戶部的銀子別給本宮掏空了！」
劍一心中更加疑惑，卻不敢多問，只是點點頭：「是。」
說完，轉身離去。帳中，只剩下謝居安一人。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望向那漫天大雪。
「李成安……」他喃喃道，「都這個時候了，你到底為什麼去明月城？難道真是去度蜜月的？」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風雪，呼嘯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