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再度被關上，屋內又只剩下李成安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寒風呼嘯。遠處的山巒，已經被寒霜覆蓋，白茫茫一片。
他望著那片雪白，久久不語。良久，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雙柔軟的手臂，從身後環住他的腰。
「夫君。」林傾婉的聲音，溫柔如昔。
李成安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吵醒你了？」
林傾婉搖搖頭，靠在他背上：「沒有。早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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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輕聲道：「剛才劍一的話，我都聽到了。」
李成安沒有說話。
林傾婉繼續道：「夫君，你不高興嗎？」
李成安沉默片刻，然後轉過身，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釋然，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傾婉，」他輕聲道，「我不是不高興。我只是……有些太累了，老師的大仇沒報，自己終究還是活成了一個屠夫。我，早已經不是當初蜀州城的那個我了！我怕...」
林傾婉看著他，眼中滿是心疼。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不管你是什麼人，都是我林傾婉的丈夫，而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殺他們，他們將來就要殺你，莫要多想了，就算將來要去地獄，我也陪著你。」
「那咱們接下來是不是該走了？」她隨即轉移話題道。
李成安握住她的手，望向窗外。
「是啊，我們該走了，該去明月城了。」他輕聲道，「有件事，我必須親自去查清楚。」
林傾婉點點頭：「好。我們明日就走！」
兩人依偎在一起，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
……
北境前線，大荒大營。
中軍大帳內，謝居安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戰報。他看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越來越深，越來越濃，最後化作一陣爽朗的大笑。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把戰報往案上一拍，站起身來。
帳中幾名將領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謝居安看著他們，笑道：「紅楓城那邊，蘇凌軒那小子，果然被李成安那小子給坑了。」
眾將領眼睛一亮。
謝居安繼續道：「十萬鐵騎，如今只剩下三萬殘兵。這一仗，咱們贏了！」
帳中瞬間沸騰起來。
「太好了！」
「天啟這一下，怕是要氣瘋了！」
「哈哈哈哈哈！」
......
眾將領歡呼雀躍，激動得不能自已。
謝居安卻擺擺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
「好了，」他笑道，「這一仗能贏，也不枉費本宮花了那麼多銀子，這小子，收錢辦事兒，還算地道。」
他頓了頓，望向帳外。帳外，寒風呼嘯，天色陰沉。忽然，有什麼東西飄落下來，落在帳簾上，落在門口，落在地上。
雪花。
冬日的第一片雪花，飄飄揚揚地落了下來。謝居安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望向天空。天空中，鉛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無數的雪花，正從那雲層中飄落下來，紛紛揚揚，灑向大地。
下雪了，他站在雪中，任由雪花落在肩上，落在發間，落在他揚起的嘴角上。
「下雪了。」他輕聲道，聲音里滿是釋然。
身後的將領們，也紛紛走出帳外，望著這漫天飛雪。這場雪一下，前線的仗，就打不下去了。他們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謝居安轉過身，看著他們，笑道：
「傳令下去，犒賞三軍！這場雪，是老天爺給咱們的賞賜！好好歇歇，來年開春，再接著打！」
「是！」
眾將領齊聲應道，臉上滿是笑意。謝居安再次望向天空，望著那紛紛揚揚的雪花。他的目光，越過雪幕，越過遠山，越過那燃燒過的紅楓城，越過那正在艱難歸去的天啟殘軍，越過那遙遠的藍月城——
「李成安……」他喃喃道，「你小子手中，到底還有多少手段還對世人藏著掖著。」
雪花，越落越大。整個北境，很快就被一片潔白覆蓋。
戰爭，終於暫時停了下來。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等來年開春，冰雪消融，這場戰爭，還會繼續。如今已經雙方已經打出了真火，而那時候的局面，會比現在，更加複雜，更加兇險。
北境的這場雪一下，整個北境便換了天地。
原本硝煙瀰漫的戰場，如今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那些曾經血流成河的土地，那些曾經屍橫遍野的關隘，那些曾經戰鼓震天的防線，此刻都安靜了下來，靜得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所有人都知道——發生過。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流過的血，那些被火雷炸成廢墟的城池，都清清楚楚地告訴每一個人，這場戰爭，真實地發生過。
而且，還沒有結束。只是暫時停了下來。
……
寧北城。
風雪中，這座北境重城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蹲踞在茫茫雪原上。城牆上，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名守軍，他們裹著厚厚的冬衣，握著冰冷的兵器，警惕地望向遠方。
城外，一支殘軍正在緩緩靠近。那是天啟的二皇子，蘇凌軒。
他騎在馬上，身上裹著一件黑色的披風，披風上落滿了雪，整個人仿佛與這漫天風雪融為一體。他的身後，是兩萬餘名殘兵——或者說，是兩萬餘名劫後餘生的殘兵。
從紅楓城到寧北城，他們走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裡，又有人倒下。那些在紅楓城被炸傷的，那些在風雪中凍傷的，那些傷口感染化膿的……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永遠留在了這片雪原上。
出發時十萬鐵騎，浩浩蕩蕩，氣勢如虹。如今回來兩萬六千餘人，零零落落，如同喪家之犬。蘇凌軒勒住韁繩，望著前方那座熟悉的城池，久久不語。
城門緩緩打開。一道身影從城中走出，站在風雪中，望著他。
那是郭威。北境主帥，鎮北侯。
他沒有行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蘇凌軒，看著那些殘兵，看著那些被抬著的傷兵，看著那些空著的馬鞍。
他雖然收到蘇凌軒戰敗的消息，但親眼看到此情此景，還是不免一聲嘆息，天啟，輸了，在和大荒的初次交鋒里，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