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上茶,上好茶!

  話雖如此,但蘇凌軒沒有想到的是——那漫長的邊境線,長達數百里。就算極境能擋住火雷,就算天啟的高手眾多,那麼長的邊境線,你如何來應對?

  總不能每路大軍,都派幾個極境跟著吧?而且,火雷的運用,他還停留在蜀州炸城的印象里。可那只是火雷最原始的用法。


  他或許可以從沒有爆炸的啞彈中分析出成分,但戰爭中死去的,卻是實實在在的天啟軍隊,軍人才是這座王朝的根基,而且培養周期很長,這就是時代的局限性。

  有些人,站在高處太久了,便忘了低頭看看腳下的路。

  而有些人,從一開始,就站在了時代的前沿。

  兩日後。

  大荒,天風城,太子行轅。

  謝居安坐在案前,面前擺著厚厚一摞文書。每一篇都是文官們連夜趕出來的征繳檄文,措辭華麗,引經據典,字字珠璣。

  他拿起一篇,看了兩眼,放下。

  又拿起一篇,看了兩眼,又放下。

  再拿起一篇……

  「砰!」

  他一掌拍在案上,那摞文書震得跳了起來。

  「這幫狗東西寫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旁邊的侍從嚇得一哆嗦,大氣都不敢出。謝居安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氣:

  「『天啟無道,背信棄義』——廢話!哪個打仗的不說對方無道?」

  「『大荒奮起,恭行天罰』——天罰?本宮就是天,罰什麼罰?」

  「『旌旗所指,所向披靡』——還沒打呢就知道所向披靡了?」

  「......」

  他一把抓起那摞文書,往地上一摔:

  「狗屁不通!全是狗屁!」

  侍從縮著脖子,小聲問道:「殿下,要不……再讓大人們重寫?」

  「重寫?」謝居安冷笑一聲,「再寫十遍也是這樣!這幫人,寫摺子寫慣了,讓他們寫個能讓軍士聽懂的檄文,比登天還難!」

  他停下腳步,忽然想起什麼。

  「來人!」

  「在!」

  「備馬,本宮要出去一趟。」

  ……

  李成安的小院依舊寧靜。

  院門虛掩著,幾縷茶煙從門縫裡飄出來,帶著淡淡的清香。

  李成安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悠閒地煮著茶。紅泥小爐上坐著個陶壺,壺嘴冒著熱氣。他一手搖著蒲扇,一手端著茶杯,好不愜意。

  林傾婉坐在他身側,手裡拿著針線,正繡著一方帕子。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中滿是笑意。

  「砰——」

  院門被人一把推開。

  謝居安大步跨了進來。

  李成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煮茶。

  謝居安正要開口,就聽見李成安慢悠悠地說道:

  「難怪別人說你蠻夷。」

  謝居安一愣:「什麼?」

  李成安抬起眼皮,看著他:「你堂堂一個大荒太子,自幼便有名師教學,難道你不知道進門前要敲門嗎?不知道進門之前要經過主人同意後方可進入嗎?」

  謝居安:「……」

  他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特麼的,自從他當了太子以後,什麼時候敲過門?不都是別人大門敞開迎接嗎?就算在皇城,自己去父皇的御書房也不用敲門啊!除了後宮,誰敢攔自己?更別說還要徵得主人同意了!

  李成安就那麼看著他,也不說話。謝居安深吸一口氣,轉身退了出去。

  「咚咚咚。」

  他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李成安懶洋洋的聲音:「今天偶感風寒,不便見客,殿下請自便吧。」

  謝居安:「……」

  他一把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有正事!」

  李成安依舊坐在那裡,端著茶杯,頭也不抬:「什麼事?」

  謝居安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幫我寫一篇出征檄文。」

  李成安挑了挑眉:「出征檄文?你們大荒沒人了?」

  「那幫文官寫的,差點兒意思,本宮不滿意。」謝居安擺擺手,「本宮知道你的規矩,本宮給錢。」

  李成安眼睛微微一亮,卻依舊不動聲色:「給多少?我的潤筆費可不低。」

  謝居安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兩。」

  李成安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出去,我的筆還沒廉價到……」

  「黃金。」

  李成安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從冷淡變成了熱情,從疏離變成了親切。

  「哎呀呀!」他連忙站起身來,滿面笑容地迎上去,「太子殿下大駕光臨,李某實在是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他一邊說,一邊殷勤地拉著謝居安坐下:

  「快快快,殿下請坐,媳婦,上茶,上好茶!有貴客來了!」

  林傾婉在一旁抿嘴一笑,起身去屋裡取了新茶,重新沏上。

  李成安在謝居安對面坐下,滿臉堆笑:

  「太子殿下,不知您有什麼需求?那些文官寫的出征之文,可是有什麼問題?」

  謝居安看著他這副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這小子變臉的速度,是真特麼的快啊……

  他深吸一口氣,正色道:

  「那幫文官,說話文縐縐的,看上去沒什麼大問題。但本宮總感覺,差點兒意思。」

  李成安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謝居安便洋洋灑灑地說了起來。

  ......

  這一說,就是一刻鐘。

  從檄文的用處,到想要達到的效果;從軍士的文化水平,到如何才能真正振奮軍心;從大荒將士的心理,到對天啟的仇恨和仇恨的轉化……

  李成安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一刻鐘後,謝居安終於說完了。

  李成安沉思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殿下的意思,是嫌文官寫的那些都太過麻煩?大多軍士都沒有讀過書,根本起不到振奮軍心的作用。殿下想用白話文,還要符合實際,能切實地激起軍士的戰意?」

  謝居安眼睛一亮:「對!就是這個意思!」

  李成安點點頭,由衷地贊道:

  「殿下深思遠慮,在下佩服。」

  他站起身,走到院角的書案前:

  「殿下,請給李某半個時辰。」

  他回過頭,看向林傾婉:

  「傾婉,幫我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