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天成的擔憂

  整個書房只剩下布料摩擦劍身的細微聲響,以及他自己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外界的一切喧囂似乎都已遠離,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一種空明而銳利的狀態里。

  不知過了多久,當劍身被擦拭得光可鑑人,寒意凜然時,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書房門外。

  李成安擦拭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開口:「門沒鎖,自己進來吧。」

  書房門被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閃了進來,正是昨日深夜前來的錢鈞。

  與昨夜的黑衣蒙面不同,今日他換上了一身低調的深色常服,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緊繃。他手中,捧著一個約尺許長,半尺寬厚的紫檀木盒,盒子上沒有任何紋飾,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感。

  錢鈞反手關好門,走到書案前,將木盒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看向依舊在專注拭劍的李成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

  「你要的東西…老夫,帶來了。」

  聽到錢鈞的話,李成安終於停下了擦拭長劍的動作。他並未立刻去看那紫檀木盒,而是將長劍緩緩歸入鞘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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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他這才抬眼看向錢鈞,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告訴你家老三,明日,我不會去堵他的府門,也不會刻意找他麻煩。讓他…就在府里好好待著,哪兒也別去,什麼都別做,靜觀其變即可。」

  錢鈞皺了皺眉,心中疑竇叢生。李成安費了這麼大力氣,冒著如此大的風險索要這兩樣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東西,難道就是為了讓蘇辰當個縮頭烏龜?

  這顯然不符合李成安的行事風格,也絕非蘇辰想要的結果。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世子…敢問明日,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李成安輕輕笑了笑,將劍鞘放在手邊,好整以暇地看著錢鈞:「怎麼,錢家主想知道?」

  錢鈞面色變幻,最終沉聲道:「若是涉及世子的絕密,老夫可以不知。」

  「沒什麼不能說的。」李成安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錢鈞面前,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輕鬆的隨意,「畢竟,從你把這盒子帶來的那一刻起,我們…勉強也算是在一條船上了,不是嗎?總得讓你知道,你的『投資』,可能會換來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目光銳利如劍:「既然這婚約的旨意,是從那座皇宮裡發出來的,那我,自然要去那源頭,讓他們…親自收回去。」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微微發抖。

  闖皇城!在天啟立國八百多年的歷史上,不是沒有狂徒或刺客試圖做過類似的事情,但那往往是隱藏在黑暗中的刺殺或短暫騷擾。

  像李成安這樣,提前宣告,目的明確地要「去讓皇帝收回成命」,這簡直…簡直是亘古未有的瘋狂之舉!這已經不單單是挑釁,而是對整個天啟皇權最直接的踐踏!自古以來,無論成功與否,做出這種事的人,絕無可能全身而退!

  「闖個皇城而已,錢家主何必如此大驚小怪。」李成安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只是在談論明日去哪裡散步,「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去不得嗎?」

  「瘋子!你簡直就是個瘋子!」錢鈞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鎮定,聲音帶著顫音,「公然闖皇城,逼迫皇室!就算你背後站著隱龍山,就算你個人實力通天,你也絕不可能活著走出來!天啟皇室八百年的底蘊,皇宮大內的高手如雲,守衛重重,豈是你能隨意闖入又離開的?你這是自尋死路!」

  李成安看著他激動的樣子,搖了搖頭:「我能不能走出來,就不勞錢家主操心了。你只需安靜的看著,就好了。」

  他擺了擺手,做出送客的姿態,「天色已晚,錢家主可以回去了。明日事情繁多,我還需早些休息,養精蓄銳。」

  錢鈞死死盯著李成安,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瘋狂或虛張聲勢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和毋庸置疑的決絕。

  他知道,再多說也無益。最終,他只能帶著滿心的驚濤駭浪和一種近乎荒謬的感覺,頹然轉身,步履沉重地離開了書房,身影迅速沒入夜色之中。

  錢鈞走後,書房內重歸寂靜。

  李成安靜立片刻,走到門口,對外面輕聲道:「天成。」

  早已候在院中的天成應聲而入:「世子。」

  李成安指了指書案上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把這個盒子,派最可靠的人,立刻動身,以最快的速度,秘密送給王硯川。」

  「是。」天成上前,小心地抱起木盒,入手沉重,他心中亦是凜然,知道這裡面必定是非同小可之物。他問道:「可需要屬下帶什麼話給王先生?」

  李成安搖了搖頭:「不用。他看到裡面的東西,自然知道該怎麼用。」

  「屬下明白。」天成抱著盒子,躬身準備退下。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住,背影顯得有些僵硬。他猛地轉過身,臉上寫滿了擔憂和堅決,沉聲道:「世子!明日…還是讓屬下跟您一起去吧!多一個人,總能多一分照應!」

  李成安抬眼看他,目光平靜:「你擋得住天啟皇室的極境?還是你覺得,你能在皇城中護我周全?」

  天成頓時語塞,臉上閃過一絲不甘。

  他咬牙道:「世子!再給屬下一些時間,屬下可以立刻調動我們在中域其他地方的極境力量!就算不能正面抗衡,至少也能在外圍製造混亂,牽制一部分力量,未嘗不可一戰!」

  「好了,天成。」李成安打斷了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這一次,只是解除個婚約而已,又不是決戰。我們不需要,也不能把所有力量都擺到明面上來,跟蘇家拼個你死我活。那樣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