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問道的路

  「他們若真要動手,絕不會選在城內,以免傷及新州根基。只有在城外,才最適合極境以上高手放手一搏的地方,無非就是這幾處。」

  李成安指著地圖上的紅圈,「到時候,恐怕要請前輩辛苦,在這些地方外圍跑一趟。」

  秦羽仔細看著地圖,點了點頭:「需要我出手干預嗎?」

  「不用。」李成安回答得很乾脆,「前輩只需要看著就行,蘇文淵,我懷疑很可能不止他一人——至於他們到底在跟誰交手。還請前輩幫忙看清對手的身份,就可以了。屆時,前輩只需派人給我送個確切的消息過來。」

  秦羽抬眼看他:「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李成安肯定道。

  秦羽沉默片刻,目光再次審視著李成安:「我現在雖然已經有些看不透你了,但直覺告訴我,你很危險,甚至…危險程度可能超乎我的想像。只是,即便如此,僅憑你一人之力,要正面抗衡整個蘇家皇室布下的天羅地網,恐怕…」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蘇家八百多年的底蘊,絕非一人一劍可以輕易撼動。

  李成安迎著秦羽審視的目光,沒有解釋,也沒有豪言壯語,只是平靜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洞悉一切後的從容。

  「前輩只需幫我留意城外之事即可。城內…晚輩心中有數的。昨夜錢鈞來過,但到了今天,錢家依然完好無損,說明皇室並不是想要在這個是時候殺我,只是想借我這把刀而已。所以,明日城內不管怎麼鬧,都會在一個可控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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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明日那場牽動天下目光的碰撞,早已在他的推演之中。

  秦羽看著他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睛,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好,此事,我應下了。」

  他看著眼前氣質沉靜,與一年前截然不同的李成安,心中感慨之餘,也生出了幾分切磋探討之意。

  二人便開始探討了起來,從武道見解談起,漸漸深入,涉及真氣運轉、天地之勢的借用、乃至對武道極限的一些猜想。

  秦羽越聽越是心驚。李成安的觀點往往角度刁鑽,卻又直指本質,有些想法甚至顛覆了傳統認知,但細細想來,又隱隱契合某種更深層的道理。

  尤其是一些關於另闢蹊徑的論述,讓他這個浸淫武道數十年的老牌極境強者都覺耳目一新,隱隱有所觸動。

  「你小子…」秦羽終於忍不住,深深看了李成安一眼,語氣複雜,「腦子裡怎麼裝了這麼多稀奇古怪又直指根本的東西?若非確知你在大乾長大,根底清楚,老夫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從那傳說中的禁地里走出來的怪物了。」

  李成安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更勁爆的消息:「前輩,老師臨終前,曾托人轉交給我一份東西。是當年…那位問道留下的一些手記殘篇。」

  秦羽神色驟然一肅。許峰,這世間唯一的問道,那是傳說中的人物,其境界與見識,早已超脫凡俗。

  李成安繼續道,聲音平靜,卻仿佛在平靜湖面投下巨石:「手記中提到,這世間的『問道』之路…似乎早在很久以前,就斷掉了。」

  「什麼?!」秦羽霍然起身,臉上第一次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此言…當真?」

  「應是真跡無誤。」李成安肯定道,抬眼看向秦羽,「前輩以為,若此言為真,這世間…如今可還有人,能真正踏入『問道』之境?」

  秦羽緩緩坐回石凳,臉上震驚之色久久未退,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院子裡只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過了好半晌,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乾澀:「若是那位所言…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細想這數千年來,武道昌盛,天才輩出,極境強者雖不說多如牛毛,但也代代皆有。可『問道』…自那位之後,確實已成絕響,再未聞有人真正踏入。」

  「前輩聽說過問道石嗎?」

  「從未聽過,那是什麼東西?」

  李成安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手記中只是說了世間再無問道石,前路已然斷絕!」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李成安身上,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有惋惜,有感慨,最後卻化作一絲奇異的光芒:「不過…你未嘗不能一試。」

  「我?」李成安指了指自己,失笑道,「前輩太抬舉我了。我自己都毫無頭緒,前路茫茫。」

  「不,」秦羽搖了搖頭,語氣變得異常認真,「正因為前路已斷,所有現成的路都走不通了,你反而有了機會。你現在的狀態,你的武道,我雖看不透全貌,但能感覺到...

  你走的路…已經是一條與世人皆不同的路。前人之路既斷,後人想要登頂,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趟出一條新路來!」

  他頓了頓,輕聲說道:「路,不都是人走出來的嗎?我記得這話還是你自己說的。」

  李成安微微一怔,隨即搖頭苦笑:「話雖如此,可談何容易。晚輩…盡力而為吧。」

  「有此心便好。」秦羽不再多說,起身告辭,「明日之事,我會依約留意。你…自己萬事小心。」

  「多謝前輩。」

  送走秦羽,小院重歸寧靜。李成安沒有再做其他安排,只是靜靜地坐在躺椅上,閉目養神,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

  陽光逐漸西斜,將天邊染成絢爛的金紅色,又漸漸褪去,暮色四合。

  當最後一抹天光消失在地平線,夜色籠罩新州城時,李成安回到了書房。他點起燈,從牆上取下那柄伴隨他經歷蜀州血火的長劍。

  劍身古樸,映照著跳動的燭火,泛著幽冷的光澤。李成安取出一塊潔白的軟布,蘸上少許特製的油膏,開始極其細緻、緩慢地擦拭劍身。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