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餘音還纏繞在林間晚風裡,天地間驟然安靜下來。
冷傲言挺拔而立,身姿如青山般巍然。
指尖滑落的鮮血順著掌心浸濕了衣袖,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
厚重烏雲的縫隙間,一縷淡薄柔和的清輝悄然灑落,輕輕覆在冷傲言的肩頭,轉瞬即逝。
月華愈發皎潔,沒有狂風,沒有雷鳴,可在場每一個人都清晰感知到,這道血誓已然刻印在天道之中,再無法撤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凌非鳴攥緊了摺扇,心口沉甸甸的,說不清是無奈還是擔憂。陸初璟垂著眼眸,神色複雜,黎若白輕輕嘆了一口氣。蘇雲煙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眼底的執念終於散去,只剩下一絲安穩。
冷傲言神色淡然,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他緩緩垂下右手,任由傷口處凝成一顆顆血珠滴落地面,滲進土裡。
立天道誓言,他不後悔,也不懼怕,這道誓約是他此生送給戀兒最唯美的告白。
凌非鳴剛要奔過去,又是轟隆一聲,電光撕裂夜幕,一道劫雷轟然劈落在不遠處的參天古木上。巨樹應聲四分五裂,樹幹焦黑碳化,連根都如焦炭一般,再無半點生機。
這是天道降下的警示,若是違背誓約,這就是下場。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天罰竟恐怖如斯。
冷傲言眼底泛起一絲波瀾,對天罰的威力感到震撼。若真有那麼一天,也是他罪有應得。
待到劫雷的餘威散去,凌非鳴方才鬆開懷中護著的蘇雲煙。
剛才劫雷落下時,他下意識便把她護在懷中。明明心中還在氣惱她逼迫冷傲言立誓,但他的身體要比心誠實多了。
蘇雲煙確實被嚇到了,所以才沒有拒絕他的保護。
「謝謝。」她小聲的致謝。
凌非鳴望著那棵化作焦炭的古樹,不敢想日後的結局。
心底對蘇雲煙的怒意再次翻湧,凌非鳴第一次對她視而不見,快步來到冷傲言身邊,抓起他受傷的手,眼眶一點點的泛紅。
這般模樣,倒像女子心疼情郎一般。冷傲言有些窘迫,想要縮回手,「小傷而已,再耽擱片刻,自己都快癒合了。」
凌非鳴不許他動,拿出止血藥小心翼翼地給冷傲言的手指上的傷口上藥,全然無視蘇雲煙遞來的手帕,固執的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塊布,動作輕柔的給冷傲言包紮。
「你怎麼那麼不聽話,把自己弄傷了,還要我給你醫治,再有下次,我就不管你,我還要狠狠的揍你一頓,聽見沒有啊?」凌非鳴強忍著淚水說著違心話,嘴上責怪,實則是心疼。
「我聽見了,下次我一定聽你的。你揍我我也受著,誰讓你是我哥呢?」冷傲言心中動容,凌非鳴從來都是真心對他好,他是知道的。
「走,我們回去!」凌非鳴緊緊握住冷傲言的手,直接無視其餘三人,將摺扇別在後腰,騰出一隻手來拾起地上的長劍,徑直穿過人群,朝著客棧的方向邁步而去。
跟在身後的三人,好像做了虧心事般,低頭不語。
冷傲言身世坎坷,親情緣薄,童年都是在噩夢裡度過,簡直是個小苦瓜。
凌非鳴越想越難受,一路默默垂淚。
老天還是憐憫冷傲言這個小可憐的,待到一行人回了客棧,才開始風雨大作。
雨水狠狠砸在瓦片上,嘩嘩作響。
雨水好似砸進了幾人的心裡,七上八下的。
客棧廊下懸掛著壁燈,昏黃光暈緩緩漫開,勾勒出幾道模糊的人影。
守在門邊打盹的水靈兒倏地睜開雙眼,看主人歸來,歡快的用喙輕叩門板,撲扇著翅膀落在冷傲言的肩頭。
葉憐卿接收到水靈兒的暗號,緊跟著從房間出來,還不忘輕輕的帶上房門。
冷傲言率先開口詢問:「戀兒呢?」
「她一切安好,還在熟睡中。」葉憐卿輕聲應答。
「那就好,那就好!」冷傲言高懸的心終於落地。要是戀兒看見他受傷,勢必心疼難過,他捨不得她哭。
「你的手受傷了?」葉憐卿看見他的右手三根手指被包紮的很好,不由得心生疑惑。
「沒事,擦破了點皮。」冷傲言不以為意的笑笑,抬手欲解去布條,才發覺自己的左手還被凌非鳴緊握著,不知何時變成了十指相扣。
媽呀!太社死了!
幸好戀兒在熟睡,不然看到他倆這親密舉動,不誤會才怪。
偏偏凌非鳴神色自然,並沒覺得哪裡不妥。
凌非鳴不尷尬,尷尬的只有冷傲言。連水靈兒都用翅膀遮眼,直搖頭:沒眼看。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還引來凌非鳴的不滿:「你變了?小時候我一直是這樣牽你的,長大了,就嫌棄我了。果然是娶了媳婦就忘了兄弟。」
「好了,別鬧了,葉姑娘還在這裡呢。」冷傲言拍拍他的肩膀,提醒他別惹人笑話。
葉憐卿眉眼含笑,卻無半分取笑之意,反倒羨慕兩人這般真摯深厚的情誼。
「葉姑娘才不會!」凌非鳴嬉笑,隨即正色道:「不說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不然義妹醒了看不見你,會擔心的。」
「好!」冷傲言點頭,看向葉憐卿,「葉姑娘,今晚多謝你守著戀兒。」
葉憐卿微微頷首,微笑著收下他的謝意。
「水靈兒,你也辛苦了,快去休息吧。」冷傲言抬手摸了摸水靈兒的小腦袋,水靈兒親昵的蹭了蹭他的掌心,展翅飛走了。
冷傲言接過凌非鳴手中的劍,正欲抬腳,遲疑了一下回過身來,望向角落裡的三人。
自回到客棧後,蘇雲煙,陸初璟及黎若白三人就耷拉著腦袋站在暗處,遠遠的不肯上前。
冷傲言緩步走到幾人面前,臉上很平靜,語氣里也沒有半分責怪:「立誓是我自願,諸位無需自責。只請你們守口如瓶,千萬不要讓戀兒知曉,謝謝。」
「謝謝」兩個字如同無聲的巴掌,狠狠的扇他們的臉,更叫他們羞愧難當。
臥房內,燭火靜靜的燃燒,冷傲言放輕腳步,生怕驚擾睡夢中的人兒。
他快步來到榻前,水晶之戀安然沉睡。長睫低垂,如同收攏雙翼的白蝶,在白皙的面頰投下淺淺的陰影。眉眼柔和舒展,褪去了平日的鮮活靈動,唇角微微斂著幾分淺淡溫柔,青絲散落在枕衾之上,呼吸輕緩綿長,安靜而美好。
冷傲言嘴角弧度勾起,看的痴迷。
手在她的臉頰上方停住,手上殘存著血污不便觸碰她的肌膚。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兩個時辰也這般漫長。
他俯身,輕柔的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隨後快速的將自己收拾乾淨,換了身衣服。
洗洗更健康,不愛乾淨,不講究衛生的人,可沒人喜歡。
冷傲言掀開被子躺下,剛伸出手臂,水晶之戀順勢翻身貼入他的懷中,一條腿橫跨在他的雙腿之上,熟稔的探手鑽進他的衣襟,脖頸舒服的枕在他的臂彎。
冷傲言身體驟然一僵,連忙按住那隻不安分的小手,將它輕輕按在自己心口。
他閉上雙眼,深呼吸,沒點定力,今夜怕是難以安眠。
心緒漸漸平復,他微微側過身,滿懷愛意的在她鬢角落下一吻,而後心滿意足的合上眼。
就在此刻,沉睡中的水晶之戀忽然低喝出聲:「王大明,你個大渣男!別攔我,我要手撕渣男!」
話音未落,她渾身發力。一側的手被擋住,未能抬起。可探在衣襟里的手狠狠用力一擰,橫跨在他身上的長腿猛地向前一頂。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冷傲言悶哼一聲,身體猛地蜷縮,渾身肌肉緊繃,臉上剎那間布滿痛苦之色,額頭冷汗直冒。
他伸手去護,根本不敢碰,只好按住她的腿,防止她再次偷襲。
若非劇痛難忍,他真想夸一句,腿功了得!
比起下面的痛,胸口的痛,根本不值一提。
始作俑者水晶之戀依舊睡得香甜,那條斷子絕孫腿從冷傲言的身上滑下,換個姿勢躺平繼續睡。
劇痛緩緩褪去,冷傲言全身被汗水浸濕,虛脫無力。想去沖澡,有心無力。唉!將就一下吧!
他側首看著身側熟睡的少女,無奈苦笑:你要手撕的是王大明,可是受傷的是我啊!戀兒,你是非得打斷我的第三條腿不可嗎?
他心知她陷入夢境無法自控,並非有意傷他的,自然不會怪罪。只能將怨氣轉嫁到王大明身上。
渣男果然威力巨大,竟能隔空傷人。
冷傲言在心中怒吼:渣男王大明,我與你不共戴天!
痛感逐漸消散,冷傲言慢慢恢復過來,暗自檢查一番,自我感覺問題不大。
他長舒一口氣,好險好險,差點子孫後代不保!為了保險起見,明日還是讓非鳴給他看看吧!
這時,水晶之戀乖巧的依偎在他身邊,喃喃囈語:「還是我家阿言最好,阿言,我愛你,好愛,好愛!」
冷傲言的心都快融化了,秒變痴漢臉,雖然她聽不見,冷傲言還是滿目柔情的看著她,在她耳畔柔聲回應:「我也愛你,好愛!好愛!」